周鐵柱放聲大笑,笑聲在海面上傳出去老遠,透著揚眉吐氣的豪邁和一夜豐收的酣暢:
「哈哈哈!具體多少斤兩?那得等過秤才曉得!你呢,周大貴,你這孤家寡人的,撈了多少啊?」
他故意把「孤家寡人」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周大貴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無奈地嘆口氣:「唉!我哪能跟你們這大軍比啊?就一條破船,光杆司令一個,累死累活也就勉強餬口唄……」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急切起來。
「海洋,收拾好了沒?好了咱就趕緊走吧!這魚群可是咱的金飯碗,多藏一天是一天。」
「可千萬別露了餡兒,讓那些鼻子靈的聞著味兒跟過來!到時候可就雞飛蛋打了!」
「哼,你這人,心思都用在算計上了!」周鐵柱不屑地撇撇嘴。
周海洋沒接話茬,只是點點頭。
他指示胖子將最後一批地籠和延繩釣維持原狀留在海里,做好標記。
這些網具就是他們今晚再來的路標和聚寶盆。
他朝胖子打了個手勢:「走!」
兩艘漁船,一前一後,在漸亮的天光中,破開平靜的海面,朝著青山鎮港口的方向駛去。
滿載的船身壓得海浪嘩嘩作響。
船行海上,周長河看著漸漸清晰的陸地輪廓,眉頭卻緊緊鎖了起來。
他湊近周海洋,壓低了聲音,帶著深深的憂慮:「老三啊,鎮上那港口,人多眼雜,就是個篩子。咱們這一下子拖這麼多貨靠岸……太扎眼了!我擔心,樹大招風啊!」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瞬間在船艙里激起波瀾。
眾人臉上的喜色褪去,紛紛皺起了眉頭。
是啊,這帶魚群是塊大肥肉,誰不想咬一口?
要是被人盯上,蜂擁而至,他們這獨門生意可就做到頭了。
「爸說的在理。」
周海峰也沉聲道,看著冷凍艙的方向,喜悅被憂慮取代。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決斷:
「等會兒到了碼頭,我找人試試。看能不能疏通疏通,讓魚販子換個地方收咱們的貨。」
「這麼明晃晃地在港口卸貨賣魚,確實太惹眼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昨天剛賣了幾千斤清一色的帶魚,今天再來這麼多……是個人都能猜到怎麼回事。」
眾人點頭,心都懸了起來。
上一世,周大貴能偷偷摸摸干四五天,一是他單幹,量相對少。
二是他狡猾,可能分批處理。可他們這次,人多船重,收穫驚人,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找人?找誰?」周鐵柱一臉詫異,「海洋,你在那些魚販子跟前,能說得上話?」
在他印象里,周海洋以前跟這些精明似鬼的魚販子打交道,可占不到啥便宜。
「應該能行。」周海洋語氣篤定,目光投向港口方向,似乎在尋找某個身影。
周長河對此倒沒太意外。
上次小兒子給鎮上那個開罐頭廠的薛老闆「看相」,把人家唬得一愣一愣的,當時他還覺得是瞎胡鬧。
現在看來,這小子……怕是真有點門道了!
要是那薛老闆肯出面,讓魚販子挪個窩收魚,應該不算難事。
漁船靠近周大貴的船。
周海洋走到船尾,把自己的打算跟周大貴說了。
既然要保密,那就得統一行動,做得滴水不漏。
「沒問題!沒問題!我都聽你的!」
周大貴把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搓著手道:「那個……海洋兄弟,你看,等會兒賣貨的時候……你能不能……幫兄弟我說兩句好話?抬抬價?」
「你看,這帶魚群,好歹……好歹也是我老周先發現的不是?這份功勞……」
他腆著臉,試圖討價還價。
周海洋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呵,功勞?周大貴,你之前在我家院子裡拍著胸脯說要上門給我老婆道歉,那話是放屁呢?現在倒有臉來跟我討功勞?讓我幫你抬價?」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像冰錐,扎得周大貴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咳咳咳……」
周大貴被噎得一陣猛咳,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支支吾吾地辯解。
「早……早上回去實在困懵了,本想睡醒了就去……誰,誰知道一覺睡到天黑……所以……」
他偷瞄著周海洋的臉色,見對方不為所動,只好把腰彎得更低,語氣近乎哀求。
「明天!我明天一定去!我要是不去,我就是你孫子!」
「海洋兄弟,你就幫幫忙唄?你看我,一個人單打獨鬥的,也……也挺不容易的……」
他努力想擠出點可憐相,眼巴巴的看著周海洋。
「行了行了!」周海洋不耐煩地擺擺手,像揮開一隻討厭的蒼蠅,「看在你不容易的份上,我就幫你這一回。」
「下次再敢跟我蹬鼻子上臉,耍你那套花花腸子……哼!」
他沒說下去,但那一聲冷哼,讓周大貴脖子一涼。
「是是是!多謝海洋兄弟!多謝多謝!」
周大貴如蒙大赦,長長鬆了口氣,後背都滲出了冷汗。
隨著漁船緩緩駛入青山鎮港口,天色已大亮。
港口漸漸甦醒,人聲,機器聲,漁船靠岸的碰撞聲開始嘈雜起來。
胖子找了個靠里,相對僻靜的泊位將船停穩。
周海洋剛跳下船,就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湊了過來。
正是昨天收過他帶魚的魚販子。
他們一個個滿臉堆笑,為首那個嗓門洪亮的老遠就打招呼:
「哈哈哈……小周兄弟!早啊!又是你啊!今天收穫肯定也不賴吧?」
這大嗓門一喊,瞬間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好傢夥!
又是昨天那條賣了天量帶魚的船!
今天又來了?
這是撞上帶魚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