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東!你別他娘的得意!」
胖子氣得脖子上青筋都跳起來了,手指著張朝東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子就不信你能把這糞瓢扛屋裡睡覺!總有不備的時候!等你落了單,看老子不把你那點狗屎零碎給你打出原形來!」
這話戳到了張朝東的痛處,他臉上惡毒的笑意僵住,轉而暴怒:「打老子?就憑你?等老子三個兒子開著船回來!非把你們倆小雜毛打出屎花子濺牆不可!」
「還有張小鳳那個賠錢賤貨!老子是她親大伯!管束管束自家小輩,天經地義!」
「她敢不服管教,找外人來對付長輩?張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反了你娘的個腿兒!」
「管教?」
胖子眯起小眼睛,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嘲諷,聲音在菜園子裡迴蕩:「張小鳳被你捶得滿臉是血,頭發生生揪掉一大綹!這叫管教?」
「她爹媽沒了!她一個人,那腦子是比旁人慢些,可就是靠著這份傻實在,硬是一個人拉扯大了四個妹子!」
「輪得到你這黑了心的老鱉犢子伸你那管教的狗爪子?!」
胖子越說越氣,猛地抬手,篾條指向周圍的村民。
「你問問在場的叔伯嬸娘!哪個不曉得小鳳有多能幹,多懂事?張家溝誰家閨女能比得上?!」
「朝東啊,你這事可真不地道。」
人群里一個抱著孫子的老嬸子看不過眼,忍不住開口。
「小鳳那丫頭,誰見了不夸一句?多仁義本分的孩子!」
「她沒爹沒媽夠可憐了,你當大伯的,不說幫襯幫襯,還下死手打人?虧心不虧心?!」
另一個納鞋底的瘦高大娘跟著幫腔:
「就是這話!瞅你家那三條船,捕一次魚夠多少人活命?漏點縫兒勻給侄女們點死魚爛蝦也夠她們頂飽了!」
「前陣子我過她家牆頭,往裡瞅了一眼……那姐妹幾個就著鹽巴啃粗糧窩頭,鍋里煮的都是些海菜幫子,瘦得跟蝦米似的。」
「我老婆子看得……哎唷,心裡直發酸……」
張朝東見村民們不僅不站他這邊,反而七嘴八舌地數落他,臉面掛不住了。
一股邪火直衝腦門,衝著替他倆說話的老嫂子們就咆哮起來:「關你們這群長舌婦屁事?!吃飽了撐的!都給老子滾一邊去!再嚷嚷,老子潑糞了!」
他揮舞著糞瓢,糞渣子濺了幾點在地上。
老嫂子們可不好惹,一聽這話火「騰」就上來了。
「呸!張朝東你屬瘋狗的啊?逮誰咬誰?!」
「喲,瞧這德行!怪不得人說上樑不正下樑歪。」
「弟弟張老蔫是個不成器的浪蕩子,撇下閨女跑了,你當哥的也是個黑了心肝的牲口!」
「老張家攤上你們哥倆,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估計你們爹媽的棺材板都蓋不住了吧!」
一個脾氣火爆的婆娘叉著腰直接罵上了。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閉嘴!」
「張朝東,省省吧!少他娘的在這兒虛張聲勢,唱大戲給誰看呢?」
一直陰沉著臉沒說話的周海洋,嘴角突然扯出一個洞悉一切,帶著十足嘲諷的冷笑。
「老子賭你桶里空了,糞瓢上是乾的!壓根兒沒大糞!」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張朝東的手和那糞瓢的濕痕位置。
「啥?」
胖子一愣,腦子有點沒轉過彎,但立刻瞪圓眼睛仔細打量張朝東和他手裡的傢伙什,試圖從上面找到些液體流下的痕跡。
「哼!沒大糞?你想試試老子的厲害?」
張朝東強撐著,心臟卻砰砰亂跳,額頭滲出了細汗。
周海洋說對了,他就是在虛張聲勢!
那桶大糞剛被他潑完,盆干碗淨。
不然,以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早就在周海洋他們衝進來時就潑過去了。
哪會打嘴仗拖時間?
他本想靠這唬住對方,卻忘了身邊還有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張立軍!
張立軍一聽周海洋點破了,下意識伸長脖子就往糞桶里一探。
空的!
只有幾塊乾巴的糞渣糊在桶壁上!
「臥槽!!!」
張立軍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驚懼交加地失聲喊了出來,甚至帶上了哭腔:「張朝東!真……真他娘沒大糞了啊?!」
「你!!!」
張朝東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眼珠子瞪得溜圓,恨不得一腳把這蠢貨踹飛到茅坑裡去。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豬腦子!」
張立軍也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慌忙用沾了泥巴的手死死捂住嘴,驚恐地後退兩步,縮著脖子問:「那……那……現在咋辦啊?」
「哈哈哈……」
胖子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暢快淋漓,如同炸雷般的大笑,渾身的肥肉都跟著震顫。
「張朝東!拿個雞毛當令箭還他娘的演上了?這會兒還裝你姥姥的大尾巴狼?!兄弟們,動手!」
他最後一句是對著周海洋吼的,那「動手」二字簡直是吹響了衝鋒號。
「往死里打!」
周海洋眼神一厲,積壓的怒火火山般爆發。
他手中那根猙獰的篾條在空中劃出一道破風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上去,篾條狠狠抽向張立軍的後背。
「你媽的!」
張朝東眼見計謀被徹底戳穿,絕望又兇狠地揚起糞瓢,不管不顧地朝四周胡掄亂掃。
帶著惡臭的呼呼風聲刮過,一些黏糊糊,泛著黃白的糞水點子四處飛濺,離他最近的張立軍首當其衝。
劈頭蓋臉,甚至有幾滴噁心的玩意兒直接飛進了他張開的嘴裡。
「臥槽——嘔嘔嘔……」
張立軍被熏得睜不開眼,又被嘴裡那難以形容的滋味噁心得翻江倒海。
也顧不上打架了,彎著腰拼命嘔吐,同時胡亂揮舞著手臂想躲開飛濺的污穢。
周海洋和胖子配合默契。
周海洋避開亂舞的糞瓢,篾條如同毒蛇吐信,專門招呼被臭氣熏得睜不開眼,只顧嘔吐和躲避的張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