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看著茅房門口那如同惡魔般揮舞「武器」的張朝東,再看看身邊同樣進退兩難,被惡臭逼得直皺眉的周海洋,一股強烈的憋屈湧上心頭,氣得渾身肥肉都在哆嗦。
「海洋哥!就沒招兒了?!憋死老子了!真想把他塞進那屎坑裡泡個澡!」
一個坐在後面石墩子上,捧著老菸袋的老爺子搖著頭,帶著幾分戲謔總結道:
「完咯,張朝東這是占住茅坑成大王咯!屎殼郎有糞山,沒治咯!散了吧!都散了吧!」
另一個腦瓜靈活的婆子卻噗嗤一笑,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指著旁邊院牆上掛的裝化肥的塑膠袋:
「急啥?找倆厚實的塑膠袋套頭上唄!把那袋子口兒勒脖子上,屎尿不就潑不進去了?當年隊裡給老母豬掏糞,不都那樣干?」
「都他娘閉嘴!老子耳朵根子不清淨!」
張朝東在茅房裡聽見有人支招,又急又怒,口中一陣大罵。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真的彎腰從蹲坑裡舀起半瓢還冒著泡,裹挾著衛生紙,蛆蟲屍體的濃稠污物,惡狠狠地朝著剛才說話那塊人群猛地潑了過去。
嘩啦——
啪嗒嗒嗒!
一片焦黃渾濁的污穢之物散開潑灑。
「我他祖宗的!快散開!」
那幾個原本笑嘻嘻指點江山的村民瞬間魂飛魄散,尖叫著抱頭四散逃竄。
有人反應快,堪堪躲開,有驚無險。
有人倒霉被濺了一褲腿,一後背,惡臭撲鼻!
當場罵聲四起,一陣雞飛狗跳。
「張朝東!你他媽屬瘋狗的啊?!亂潑!」
「哎喲——我的新布鞋!我媳婦才給衲的底兒!……嘔……臭死了!」
「媽的!關老子屁事!老子招誰惹誰了?!」
「哈哈哈!」張朝東在茅房裡見狀,越發猖狂得意,「都滾遠點!再特麼嘰歪,老子讓你們全都頂一頭大糞!」
胖子被熏得連連後退,臉色黑得像鍋底,指著張朝東跳腳大罵:
「張朝東!你個老王八給老子等著!今天這事兒沒完!」
他轉頭衝著那提出用塑膠袋的中年漢子喊:
「叔!麻煩您跑一趟!您家有結實大塑膠袋不?給我拿幾個!今兒胖爺非得把這老日的塞他這王八殼子裡浸一浸!」
他今天是鐵了心要出這口惡氣。
「成!等著!別讓這老癟犢子跑了!」
那漢子也是被潑了一鞋幫子,惱火得很,轉身就要往家跑。
「叔,等下。」
周海洋猛地抬手叫住那漢子,剛才被惡臭和憋屈扭曲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絲奇異的,胸有成竹的冷靜笑意。
他嘴角微揚,看向胖子:「胖子,帶錢了沒?」
他記得胖子有習慣在兜里揣些零花錢。
「錢?」胖子被問得一愣,腦子一時沒轉過來,「帶……帶了點!還有一百多塊整票子!」
他下意識掏出一把卷在一起的「大團結」。
這年頭,漁民身上揣幾張大票子算頂闊氣了。
像胖子這種身上揣一百多塊的,堪稱奢侈。
「要錢幹啥?買啥?」胖子隨即又滿臉迷糊的問了一句。
「夠了!」
周海洋的笑意加深,眼中有種獵人看到獵物掉進陷阱的閃光。
「還記得咱倆小時候,咋治那些在水缸里下耗子的傢伙不?或者,夏天逗水鴨子玩兒那招?」他語氣帶上了點懷舊的狠勁兒。
「啊?」
胖子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忽然被一道靈光劈中天靈蓋。
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驟然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一種久違的,屬於童年惡作劇即將得逞的興奮。
「臥槽!!!光想著動手了!把這好東西忘了!!!」
他激動得臉都漲紅了。
他扭頭對著臉色突然僵住的張朝東,叉腰挺肚,聲若洪鐘:
「張朝東!你不就仗著有一坑玩意兒嘛?胖爺我讓你見識見識啥叫東風壓倒西風!」
「給爺爺老實呆著!看胖爺咋給你這龍王殿開個光!」
他話沒說完,人已經像顆出膛的炮彈,轉身朝著村口唯一那家小賣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村民們都傻了,面面相覷,不知道胖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這都死局了,還能玩出啥花來?
張朝東心底猛地躥起一股極其不詳的預感,緊握著糞瓢的手不自覺地發抖,但嘴裡還在強撐:
「哼!裝神弄鬼!老子守著這金鑾殿……」
沒過十分鐘,胖子回來了。
他沒空著手,不僅回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把袋子都撐變了形的「白蝶」牌洗衣粉塑膠袋。
更讓人眼珠子差點掉下來的是,他腋下還夾著一大捆用暗紅色包裝紙裹著,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寫著「大地紅牌壹萬響」的鞭炮。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震天的鬨笑和譁然。
「我滴個老天爺!真有他的!」
「大地紅!我的乖乖!這玩意點上丟進去……噗哈哈哈!!!」
「哎呦喂!本以為張朝東這把穩贏靠生化武器守高地了,沒成想……這他娘的叫高科技降維打擊啊!」
「服了服了!古有火牛陣,今有炮崩茅坑!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
「高!實在是高!」
……
周海洋看著胖子塞過來的那一大捆沉甸甸的「大地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你買這麼多幹啥?還有這大傢伙?丟一個進去,不得把這玉米稈子棚頂給掀飛嘍?」
他看著那捆鞭炮,能想像出萬炮齊鳴時茅房四分五裂,裡面人被炸得人仰馬翻的場景,有點牙疼。
胖子把洗衣粉袋子裡的零散鞭炮和幾盒單獨的「魚雷」炮倒在旁邊的干地上,嘿嘿壞笑,像個即將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怕啥!幾百年沒幹這麼痛快的事了!今兒難得高興,還不得狠狠的奢侈一把!」
「這大地紅怎麼了?咱可以拆開嘛!一顆一顆點著往裡丟,省著點,聽個夠勁兒!」
他故意說得很大聲,眼睛瞟著茅房裡面。
茅房裡的張朝東和張立軍,此刻已經變成了兩張刷了白漆的死人臉。
尤其是看到胖子從洗衣粉袋子裡倒出那一盒盒像小鋼炮一樣的「魚雷」鞭炮,感覺天都塌了。
又聽到「一顆一顆慢慢丟」的魔鬼言論,那心理煎熬簡直令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