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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憋屈

2025-10-29 04:59:36 作者: 肥魚大師兄

  港區晦暗的燈光下,兩條船的輪廓如同守候獵物的鬼影,靜靜地停泊在出口不遠處。

  一條是冤魂不散的「飛天號」。

  另一條,赫然就是張朝東和張立軍的破木殼子。

  周海洋他們的漁船剛露頭,張朝東那條破船就像嗅到血腥的鯊魚,引擎突突怪叫著,船頭一歪,惡狠狠地逼了過來。

  「藏啊!跑啊!再給老子藏個試試!」

  張朝東站在他船那坑坑窪窪的船頭甲板上,兩腮凹陷,臉色青白。

  顯然是昨天洗胃的折騰還沒完全緩過來。

  他那雙三角眼裡噴射著蛇信子般的毒光,死死釘在周家漁船上每一個人身上。

  「我看你們能鑽到哪顆海龍王肚子裡去!」

  胖子使勁抽了抽鼻子,一臉嫌棄地對著周海洋他們嚷嚷:「嘖!嘖!各位聞見沒?一股子糞坑裡的陳年鹹菜味兒,直衝腦門!」

  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立即逗得周大貴差點笑出聲。

  周海洋立刻心領神會,一本正經地吸溜著鼻子,然後篤定地指向張朝東:

  「沒錯!這味兒的源頭,好像就是這位大叔嘴裡噴出來的。」

  他聲音洪亮,字字清晰,狠狠扎進二人的心裡。

  「噗——哈哈哈……」

  秀芳嫂、何全秀等一幫女眷哪裡還忍得住,指著張朝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要出來了。

  張朝東那張青白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一腳狠跺在搖搖晃晃的甲板上,唾沫星子亂飛:

  「你媽的!周海洋!還有你個死肥豬!都給老子等著!總有一天!老子讓你倆,連本帶息,吃了老子的屎再給老子加倍吐出來!」

  「嗨嗨嗨!打住!趕緊打住!」周大貴抱著胳膊,語帶譏諷,拉長了聲調,「張朝東,你這話就掉茅坑裡了——臭得不講理啊!」

  「你自己吃了屎,關胖子和小海洋屁事?那屎,不都是你的好搭檔張立軍兄弟親手給你遞過去的嗎?」

  他斜眼瞥了瞥張立軍,後者尷尬地縮了縮脖子。

  「要說啊,人家都說宰相肚裡能撐船!」

  周大貴話鋒一轉,臉上擠滿了「真誠」的佩服。

  

  「可跟你張朝東這海納百屎的肚量比,那都是小水坑見大洋!」

  「人家張立軍都往你嘴裡餵金子了,你今兒還能勾著肩搭著背,同舟共濟一條船?」

  「這肚量!嘖嘖——我周大貴佩服得五體投地啊!啥叫兄弟?這就叫生食屎尿之交啊!」

  話音剛落,周圍又是一陣更加響亮,更加肆無忌憚的鬨笑,笑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胖子笑得快岔氣了,猛拍周大貴的後背,喘著氣誇讚道:「周大貴!你他娘這張嘴!胖爺今兒是真稀罕!夠味兒!」

  周大貴嘿嘿一樂,撓撓亂糟糟的頭髮:「嗐,也就剩下這張嘴還算順溜了。」

  「特媽的!」

  張朝東感覺一股腥氣直衝腦門,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來,猛地扭頭,那吃人般的眼神狠狠剜向張立軍。

  昨天他在鎮上那間滿是消毒水味兒的小診所,被橡膠管子捅進去洗了兩次胃。

  翻江倒海,膽汁都快吐光了。

  現在做夢都是那股子噁心的味兒!

  「瞪我……瞪我幹啥?」張立軍被他看得發毛,縮著脖子小聲辯解,「你不也餵……餵我吃了嗎?咱倆……大哥不說二哥,頂多……頂多是個平手。」

  他趕緊把話往正道上帶,瞪著眼睛提醒道:「張朝東你醒醒神!這是激將法!想激得咱自己先亂了套!咱今兒來幹嘛的?金子!銀子!滿艙的帶魚才是爺!」

  「哼!」張朝東從鼻子裡重重噴出一股氣,三角眼裡的凶光收斂了些。

  他自然沒忘這件頂頂重要的事情。

  昨天洗胃花掉的冤枉錢,還有那股噁心勁兒,都得從這帶魚群里加倍撈回來!

  周海洋冷眼掃過張朝東那條破船,再看看稍遠處停著的,裝備顯然更好些的「飛天號」,心知今夜這尾巴是無論如何甩不掉了。

  「爸,甭跟他們耗了,白費柴油,開船吧!」他對駕駛艙里的周長河喊道,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決斷。


  漁船低吼一聲,再次啟航。後面兩條船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立刻啟動引擎,緊緊黏了上來。

  周長河心裡嘆了口氣,透過蒙著水汽的後窗看了看那兩艘窮追不捨的黑影。

  他也想甩掉,可這片通往三岩島的海域確實太「禿」了,連塊像樣的大礁石都難找。

  張朝東那條船更是像狗皮膏藥似的,貼得死死的,完全不給他施展的空間。

  「聽天由命,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低聲自語,粗糙的大手加大了油門。

  「干特娘的,眼睜睜看著錢往那老龜孫褲兜里流,這心裡頭就跟塞了塊鹹魚堵著,又腥又澀!」

  胖子看著後面寸步不離的兩個影子,咬牙切齒地罵著,手裡把一條剛解下的舊漁網捏得嘎吱響。

  艙里的氣氛一時間凝重起來。

  誰心裡不憋屈?

  要不是被咬住尾巴,這富饒的帶魚群,足夠讓他們再悶聲發幾天大財。

  那可是在這片海上辛辛苦苦幾年,甚至十年都未必有的收成。

  可現在……

  周海洋望著遠處海面上三岩島朦朧的輪廓,無奈地吐出一口濁氣:「沒轍,誰讓咱們這兩趟太扎眼了呢?拉上來的帶魚多得能堆成小山,想不招狼都難。」

  他想起昨天碼頭卸魚時,周圍那些貪婪而驚異的目光。

  何全秀把一盤炒好的帶魚絲端進駕駛艙,溫言安慰道:「都愁啥哩?想想前兩晚的收成!大伙兒兜里可都實打實落了響兒了!」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心湖,讓沉鬱的波紋散了開。

  是啊!

  包括今晚,大部分人都連著幹了兩晚的滿活,周海洋和胖子更是勞累了三宿。

  就連今天稍微恢復了一些,新上船的張小鳳,也能跟上趟。

  算下來,就是掙得最少的那個,兜里也多了兩三千塊沉甸甸的票子!

  擱在往日,這可是大半個月甚至一個月的盼頭。

  這麼一想,艙里憋悶的空氣似乎順暢了些。

  漁船破開涌浪,直直地駛向那片他們精心布下「羅網」的海域——三岩島,開始了今晚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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