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膽小精著哩!走道貼著能藏身的地方走。」
周海洋站在一塊矮石頭上向下探看。
「我看這石頭根底下,草又厚,下個夾子應該不賴。」
他觀察了一陣,指著石頭和地面接縫處那片茂密的草叢建議道。
周鐵柱雖然不懂其中門道,但覺得周海洋說得在理,當下不再猶豫。
他從背簍里小心地拿出一個鐵夾子,雙臂用力繃開那強勁的彈簧鐵齒,卡好機關,再小心翼翼地擺在石縫邊緣。
用帶著露珠的青草和幾片寬大的落葉仔細覆蓋上,儘量不露一絲鐵器的冷光。
兩人又在附近仔細搜尋了一會兒,在不遠處另一塊低矮岩石的背陰處,緊貼著荊棘叢根,又下好了第二個夾子。
還剩三個捕獸夾。
周海洋重新背好裝柴火的背簍,周鐵柱也把剩下的夾子仔細包裹好,繼續往林木更深處尋覓合適的伏擊點。
「嗯?」
走了沒幾步,周海洋突然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旁邊一塊半人多高的巨大花崗岩。
那石頭表面布滿風蝕的孔洞,下方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細看——在石頭底部與濕潤泥土接縫的陰影里,有兩個紅得發亮的圓點!
「咋了,海洋?有啥不對?」
周鐵柱見他不走了,湊過來,也朝那塊巨石投去目光。
仔細端詳片刻,周鐵柱陡然倒吸一口涼氣,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我的老天爺!這石頭底下有縫!空的!有兔子屎!……是兔子窩!窩裡還有貨!」
他壓著嗓子,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手指頭因為興奮微微發顫,指著石縫底部深處那幾團微微顫動的灰褐色毛球。
「海洋!快!去堵住那頭!別讓狗日的溜了!」
周鐵柱一邊低吼,一邊手腳麻利地卸下背簍,作勢就要撲向巨石。
周海洋瞬間精神高度集中,心臟砰砰狂跳。
野兔子!
活的!
他立刻依言閃電般撲到巨石的側後方。
果然,石縫這邊也有個不顯眼的口子,裡面灰影一閃,縮了回去,能聽到微弱的窸窣抓撓聲。
「海洋!那倆兔崽子朝你那邊鑽過去了!堵死別放跑!」
周鐵柱弓著腰,緊張地提醒。
「放心!跑不了!」
周海洋目光如炬,腎上腺素飆升。
他眼疾手快,抄起地上半截胳膊粗、一頭帶著樹疙瘩的枯硬樹幹,半蹲下身全神戒備。
第一隻兔子,大概是被周鐵柱那邊的動靜嚇懵了,竟然真的慌不擇路地從周海洋這邊的縫口猛躥出來。
「去你的!」
周海洋屏息凝神,抓住時機,手中木棍帶著風聲猛地砸下。
不輕不重,卻准得離譜!
「咚」一聲悶響,正砸在兔子那圓滾滾的後腦勺上。
那兔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四蹄一伸,軟綿綿地栽倒在地,只有小肚子還在微弱起伏。
另一隻兔子眼見同伴遭殃,更驚惶了,本能地想退回石縫深處。
卻被周鐵柱在那邊用樹枝一攪,又嚇得返身向外躥。
剛跳出半步——
周海洋早有準備,第二棒如影隨形般落下!
啪!
再次精準命中頭顱。
「……成了?」
周鐵柱在石頭另一邊,只聽到幾聲悶響,緊張地問道。
「哈哈!齊活兒!」
周海洋丟掉木棍,長舒一口氣,臉上滿是獵人般的興奮光彩。
他彎腰一把抄起兩隻還溫熱著的灰褐色成年野兔。
毛色油亮,入手沉甸甸的,肥碩異常。
他將兔子提溜著耳朵高高舉起,朝石縫那頭的周鐵柱炫耀。
「大的給你,鐵柱哥!」
「臥槽!牛逼!真他娘有你的!」周鐵柱樂得嘴咧到了耳根,幾步竄過來,接住周海洋拋過來的一隻。
他掂了掂分量,嘖嘖稱讚:「好傢夥!這隻少說也有五六斤!真夠肥實的!」
周海洋也掂了掂自己手裡那隻,分量十足,想像著回家燉一鍋紅燒兔肉的場景,咧嘴一笑:
「可不!正好給家裡頭添個葷腥,讓玉玲和閨女也開開葷。」
「肯定過六斤了!走狗屎運了!我就說嘛,還得是你小子!」
周鐵柱興奮地捏著兔子厚實的後腿,毛茸茸,熱乎乎的觸感真實而滿足。
「運氣好,碰巧趕上了。還剩仨夾子?」周海洋問。
周鐵柱小心翼翼地把那隻大兔子塞進背簍底,還不忘用布袋子蓋好,點點頭:「嗯,還剩仨。」
「趁熱打鐵!」
周海洋指指不遠處一片野蕨嫩芽冒得特別茂密,地上也散落著幾粒兔屎的區域。
「我看那邊新發的草芽多,兔子肯定愛往那兒湊熱鬧。」
「找幾個兔子可能竄的灌木根、樹根底下,把這仨夾子都給它支上。」
「至於能不能成,就看老天爺賞不賞臉了。不過我覺得最近我運氣不錯,想來會有收穫的!」
周鐵柱應了聲,手腳麻利地在周海洋指點的三個地方下好了夾子。
一處在幾棵連根長的灌木形成的天然通道前。
一處在長滿苔蘚的倒木根部和裸露的老樹根形成的夾角里。
最後一處則在一小片新生的嫩草叢旁。
都用周圍的枯葉和浮土精心遮掩妥當。
上好最後一個夾子,周鐵柱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又抬頭看看天色,濃雲幾乎貼著山尖在涌動。
「瞅瞅這黑雲壓的,兔子估摸著也得趕緊出來墊巴肚子,指不定明兒個一早來收夾子,能有驚喜呢!」
「但願吧!」
周海洋也望了望陰沉的天空,風掠過林梢,帶來濕重的泥土氣,口裡催促道:「走吧哥,柴火還沒著落呢,可不敢耽擱,一會兒瓢潑大雨下來就麻煩大了!」
「對對對!趕緊的!」
兩人當下就在附近尋找方便綑紮的乾草落葉。
這深山旮旯少有人來,柴火豐富得很。
折了些枯枝鋪底,再用耙子飛快地摟起厚實的枯草落葉,堆成兩座小山。
各自用結實的藤條使出吃奶的勁兒將兩捆柴草勒緊,牢牢綁縛在背簍上。
背著沉甸甸的柴火垛,一手拎著肥兔,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