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你……你不會是……有了吧?」
周海洋下意識想伸手去扶,一看自己手上的污漬,又趕緊縮了回去。
沈玉玲捂著胸口緩了口氣,抬眼對上丈夫那緊張中透著無比關切和期待的目光,臉頰飛起兩抹紅暈,帶著幾分羞澀輕輕點了點頭。
「哎呦我的天!」
儘管心裡早有預感,親耳聽到確認,周海洋仍是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湧起巨大的暖流和責任感。
他趕緊把兔子往木盆里一丟,快步跑到水缸邊打水洗手。
「都有了還在這風口裡站著?剛才還想著去撿柴火!我的祖宗哎!」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回來,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沈玉玲的胳膊。
「快進屋躺著去!可不敢再累著了!」
那激動的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聽著周海洋那緊張得有些絮叨的話語,感受著他攙扶著自己那份格外小心的力道,沈玉玲心底那份踏實和甜蜜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嗔怪地輕輕拍開他的手:「哪就至於那麼嬌貴了!村里多少女人快生了還下地呢!我沒那麼不中用。」
話是這麼說,腳卻乖乖地跟著他往裡走。
「那也不行!半點馬虎不得!」
周海洋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把她小心地扶坐到堂屋的竹椅上。
「這回必須得仔細養著,一絲一毫的磕碰都不能有!正好今天逮著兔子,趕上了,回頭給你好好補補!」
他頓了頓,看著沈玉玲依舊平坦的小腹,眼中滿是亮晶晶的光彩,放低了聲音問:「那個……多久了?媳婦?」
沈玉玲臉上紅暈更深了些,瞪了他一眼,聲音輕得幾乎像蚊子哼哼:「多久了你自己心裡還沒點數兒?還非得我點破不成?」
「咳……」
周海洋撓撓頭,咧嘴傻笑起來。
「那……那算算日子,大概得……兩個月上下了吧?這兩天,抽空我帶你去鎮上衛生院瞧瞧!讓大夫給看看!」
「哎呀,花那個冤枉錢幹嘛?」沈玉玲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向上彎起,「村里多少輩子不都這麼過來的……」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啥錢該省,啥錢不該省,你男人我心裡有譜!」周海洋這次異常堅決,「這事兒沒得商量!聽我的!」
他又看見沈玉玲手裡正打算拿起的鞋底和針線,一把拿過來揣進懷裡。
「這個你也別弄了,費眼費神的,不累呀?坐著歇歇,啥都別干。」
沈玉玲看著他這幅如臨大敵、草木皆兵又笨拙得可愛的模樣,心裡又暖又想笑,無奈地由著他去了。
等周海洋安頓好老婆,重新來到院子角落準備處理那兔子時,意外發現一隻油滑的黃毛土狗不知何時溜到了他家院牆根下。
這傢伙正伸著鼻子使勁嗅那剛剝下來,還帶著個血乎淋啦兔頭的兔皮。
那狗毛色發亮,耳朵豎著,尾巴夾著,眼神賊兮兮的,一看就是個常在村里各家轉悠覓食的老油條。
「臥槽!哪來的饞狗!滾開!」
周海洋趕緊彎腰撿了塊石子扔過去,想把狗趕走。
嗚汪!
那黃狗被石子嚇了一跳,夾著尾巴向後一跳,卻沒跑遠。
就在周海洋撿第二塊石頭的空檔,這賊狗看準機會,一個餓狗撲食,叼起那張還帶著兔頭的兔皮,轉身撒丫子就跑!
動作快得跟道黃煙兒似的。
那兔頭隨著奔跑還在狗嘴外邊一晃一晃。
「哎!回來!我的麻辣兔頭!日你先人的畜生!」
周海洋氣得破口大罵,拔腿就追。
可那狗鑽慣了犄角旮旯,熟門熟路,三鑽兩拐就消失在一排低矮的石屋後面,只留下地上幾滴濕痕和幾撮灰毛。
「瑪德!這是誰家養的賊狗!哎……算了!」
周海洋氣得直跺腳,看著那狗消失的方向,叉腰喘了幾口粗氣。
但轉念想到沈玉玲懷孕,飲食確實需要清淡些,少吃點辛辣刺激的,心裡這才稍微平復下來,自我安慰道:
「沒了就沒了吧,兔頭吃了火大,你吃清淡點好。」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雷聲宛如巨輪碾過厚重的鉛雲,從天際隱隱滾過。
緊接著,一股夾雜著咸腥海味和冰涼雨腥氣的強風猛地掃過院落。
周海洋皺眉抬頭,心瞬間一沉。
這才剛過正午沒多久,天光卻暗淡得如同黃昏提前降臨。
濃重的鐵灰色雲層沉甸甸地壓在海面上,翻湧滾動著吞噬最後一點慘白的亮光。
遠方渾濁的海面上,不少芝麻粒大小的黑點正瘋狂地朝著漁港的方向掙扎著移動。
那是些返航較晚的漁船,正拼盡全力趕在風暴來臨前扎進港灣避風。
周海洋收回目光,不再耽擱。
他把剝好的兔子肉放進水盆里沖洗乾淨,瀝水收好。
接下來要緊的是趁雨下來之前,趕緊把屋頂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