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下來,仿佛隨時要兜不住那滿腹的水汽。
周海洋心裡咯噔一下,這雨怕是說來就來。
他哪敢再有半點耽擱,趕緊搬來梯子,手腳麻利地爬上自家房間那片屋頂。
瓦片老舊,縫隙不少,平時漏雨的地方他心裡有數。
他仔細地檢查著,用手壓實鬆動的瓦片,又尋了些碎瓦和泥巴,把幾處明顯的縫隙堵上。
剛收拾停當,豆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砸了下來,又急又密,打在瓦片上濺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霧。
「哇!下雨啦!下雨啦!」
周安安領頭,幾個孩子像一群剛出籠的小雀兒,興奮地衝到雨幕里,仰著小臉,伸出小手去接那冰涼的雨滴,又蹦又跳,歡叫聲幾乎蓋過了雨聲。
「小兔崽子!趕緊進屋去!想挨揍嗎?!」周海洋踩著梯子下來,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
他對著孩子們沉聲呵斥,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年頭孩子皮實,但淋了雨感冒發燒也是麻煩事。
周安安他們幾個吐了吐舌頭,縮著脖子,互相推搡著,一溜煙鑽進了堂屋,只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雨點又大又急,沒有絲毫緩衝,嘩啦啦地傾瀉在屋頂上,頃刻間就把所有瓦片澆得透濕,順著屋檐淌成了一道道水簾。
周海洋雙手護著頭,也顧不上搬梯子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屋裡,帶進一股濕冷的空氣和泥腥味。
沈玉玲正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幾個搪瓷盆和鋁盆,熟門熟路地放在堂屋和廚房那幾個平時總漏雨的角落。
雨水很快從瓦縫裡滲下來,「啪嗒啪嗒」地滴在盆子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房間那邊你檢查過嗎?」
沈玉玲正準備去他們睡覺的裡屋放盆子,走進去一看,卻發現原本總漏雨的地方居然乾乾爽爽,一滴水也沒滲下來。
她趕緊走出來,帶著幾分驚訝問道。
周海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笑道:「是啊,眼看要下雨,我就先把房間那片屋頂拾掇了一下。總得保證晚上能睡個安穩覺不是?」
他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睡個安穩覺?」
沈玉玲聞言,神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想起昨晚自己被他折騰得壓根沒怎麼合眼,臉頰悄然泛起一層紅暈,沒好氣地低聲道:
「我看……你是想折騰人……」
這場雨來得猛,去得也快,並沒像周海洋預想的那樣下整夜。
傍晚時分,雨勢漸歇,天邊竟透出些亮光來。
幾個孩子知道他上山抓到了只肥碩的兔子,天都擦黑了還磨磨蹭蹭不願走。
周海洋看著他們眼巴巴的樣子,自然明白他們的想法,乾脆大手一揮:
「行了行了,都別走了,今晚在三叔家吃飯!」
晚上,沈玉玲掌勺,做了個紅燒野兔。
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醬油和香料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小院,勾得人饞蟲直冒。
那味道簡直一絕,兔肉燉得酥爛入味,幾個孩子吃得滿嘴是油,筷子不停,算是又過了把癮。
青青起初還趴在桌邊,小嘴念叨著「兔兔好可憐,不能吃兔兔」。
可架不住哥哥姐姐們吃得香,又聽他們不停說「好吃」,終於忍不住嘗了一小口。
這一口下去,什麼「可憐」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小丫頭吃得比誰都歡。
吃完飯,幾個孩子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謝過三叔三嬸,也不用大人送,互相招呼著,嘻嘻哈哈地結伴跑回了各自的家。
「青青啊,來,爸爸給你洗澡去。」周海洋端著一盆兌好的溫水,招呼閨女。
「爸爸,我還想看會兒電視。」青青撇著小嘴,有些不樂意。
昨天睡得太早,今天她還想多玩一會兒,那小小的黑白電視機對她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沈玉玲正在收拾碗筷,聞言沒好氣地瞪了周海洋一眼:「你又來?閨女明天還要上學呢!」
「咳咳……」周海洋摸了摸鼻子,湊到媳婦耳邊,壓低聲音嘿笑道:
「現在不來,再過段時間,你肚子大了可就不方便了,我倒是能忍,可你……忍得住嗎?」
他溫熱的氣息噴在沈玉玲耳畔。
「去你的!沒個正形!」
沈玉玲小臉瞬間緋紅,像熟透的蘋果,羞惱地啐了他一口,轉身就小跑著躲進了廚房,心口怦怦直跳。
「嘿嘿……」
周海洋看著媳婦的背影,得意地笑了笑,轉頭又一本正經地對閨女說:「青青啊,晚上看電視對眼睛不好,看久了眼睛會疼,還會變成小瞎子。」
「聽爸爸的,洗完澡早睡早起,才是好孩子。明天爸爸給你講新故事。」
「嗚——那好吧!」
青青無奈地嘆了口氣,想當好孩子的她只能乖乖地坐在大木盆里,讓爸爸給她搓洗。
溫熱的水包裹著身體,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洗完澡,把香噴噴的閨女哄睡熟後,周海洋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屋裡。
昏黃的燈光下,沈玉玲已經鋪好了被褥。
周海洋再次和老婆過上了性福生活……
春宵苦短,一夜無話。
大清早,天剛蒙蒙亮,周海洋在睡夢中隱約聽到院子裡有人喊自己。
「海洋!海洋啊!」
聲音是周鐵柱的,帶著點急切。
沈玉玲被驚醒,從床上坐起來,側耳聽了聽,又看了眼窗外已經亮起來的天色,急忙推了推身邊的丈夫:
「快起來!鐵柱找你呢!」
「嗯……」
周海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帶著濃重的睡意嘟囔:
「這麼早就來了?天還沒大亮呢……」
「太陽都要出來了,還早什麼?」
沈玉玲一邊麻利地穿著衣服,一邊想起昨晚的溫存,臉上飛起紅霞,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都怪你,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折騰到那麼晚……」
「嘿嘿……」
周海洋也坐起身,看著媳婦嬌羞的模樣,忍不住捧著她的臉親了一口,得意的說道:「你不也挺享受的嘛,昨晚是誰……」
「你……閉嘴!」沈玉玲又羞又急,趕緊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胡說八道什麼!外面有人呢!」
這時,外面又傳來周鐵柱的喊聲:「海洋!起了沒?」
周海洋連忙高聲應道:「來了來了!馬上!」
他不敢再耽擱,飛快地套上打著補丁的舊工裝褲和洗得發白的汗衫,口裡一邊對沈玉玲叮囑道:「玉玲,你再睡會兒,我跟鐵柱上山一趟,昨天跟他下了幾個捕獸夾,去看看能不能再搞只兔子回來。」
「捕獸夾?哪來的捕獸夾?」沈玉玲好奇地問,她記得家裡沒這東西。
「回來再跟你說。」
周海洋匆忙穿好鞋子,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周鐵柱正站在院子裡,胳膊上挎著個半舊的竹籃,見他出來,上下打量著他略顯匆忙的樣子,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喲,都老夫老妻了,感情還這麼好,大早上的都捨不得熱炕頭?真羨慕死我了。」
他故意把「熱炕頭」三個字咬得重了些。
周海洋笑罵著捶了他肩膀一下:「羨慕什麼?怎麼,我秀芳嫂不讓你上炕啊?」
「去你的!」周鐵柱笑著回敬一拳。
兩人插科打諢了幾句,便不再耽擱,朝著村子後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