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前兩天傍晚去了一趟,」胖子撓了頭,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嘿嘿嘿……」
他的腳尖在甲板上輕輕劃著名圈,露出少年人談起心上人時特有的靦腆。
「行啊你,還知道主動出擊了。」周海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都幹啥了?」
胖子挺直腰板,一臉驕傲:「我和娟兒去逛街了,逛了兩個小時呢!」
他的眼睛在夕陽下閃著光,像是捕獲了大魚般興奮。
「就只是逛街啊?」周海洋一臉愕然,恨鐵不成鋼地搖頭,「你傻不傻啊!好歹請人家姑娘去看個錄像也行啊!」
「啊這……」胖子尷尬地撓頭,手指穿過他粗硬的短髮,「當時太興奮了,沒想這麼多。下次,下次一定注意。」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仿佛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誤。
「你特娘的還想有下次?!」
張立軍瞬間暴走,指著胖子怒吼道,手臂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娟兒是我相親對象,死胖子,你最好離娟兒遠一點,否則老子跟你沒完!」
「嗨嗨嗨!張立軍,你沖胖子喊什麼?」周海洋實在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擋在胖子身前,「不就是相了個親嘛,能說明什麼?」
「我覺得你現在不是應該沖胖子發火,而是好好從自身找找原因,為啥人家娟兒不喜歡你。」
周海洋的目光如銳利的魚鉤,直直刺向張立軍。
「你閉嘴,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張立軍大聲喊道,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體都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充血的眼睛裡刷刷飛著刀子。
「這傢伙瘋了。」胖子不屑地對周海洋說道,嘴角向下撇著,露出鄙夷的神情。
「行了,別跑題了。」周海洋突然轉過頭,目光不善地看向對面二人。
他的視線跳過激動的張立軍,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張朝東身上。
「張朝東,你跟著我們幹什麼?」
周海洋的聲音冷了下來,如同突然變天的海面。
張朝東正津津有味地看著熱鬧,沒想到話題突然轉向自己。
他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地說:「老子愛去哪就去哪,關你屁事,誰跟著你了?」
他的眼神閃爍不定,下意識避開周海洋直視的目光。
胖子被他氣得笑了起來,罵道:「瑪德,玩跟蹤還這麼理直氣壯,張朝東,你臉皮的厚度已經超出了我對厚臉皮的認知。」
他的笑聲乾澀而短促,很快消散在海風中。
本以為這話能激怒張朝東。
沒想到張朝東根本不生氣,反而將雙手背在身後,洋洋得意地晃動著身子,一副要跟蹤到底的模樣。
夕陽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長,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扭曲變形。
胖子見對方油鹽不進,滿臉無奈地問:「海洋哥,怎麼辦?這兩個跟屁蟲真礙事!」
周海洋冷笑一聲,說道:「先去收地籠吧,他們願意跟就跟,待會兒我找個機會氣氣他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是已經謀劃好了什麼。
「哦?」
胖子一聽,再看周海洋的表情,頓時滿臉期待,眼睛亮了起來。
「小鳳,去開船,咱們去收地籠!」周海洋轉頭朝駕駛艙喊道。
「好。」
一個清脆的聲音應答。
張小鳳從駕駛艙探出頭來,扎著兩條粗辮子,臉被海風吹得微微發紅。
她快步跑回駕駛艙,啟動漁船。
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漁船緩緩破開平靜的海面,向著遠處的浮標駛去。
張朝東和張立軍面面相覷,心裡直犯嘀咕。
就張小鳳這腦子,居然還會開船?
兩人不敢耽擱,立刻啟動船隻跟了上去。
張立軍掌舵,粗糙的手掌緊緊握著方向盤,表情繃得緊緊的。
先前他們還覺得跟蹤有失體面,遠遠地吊著。
現在既然被發現了,兩人乾脆也不隱藏了,大大方方地跟在後面。
張朝東站在船頭,海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眯起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在他看來,只要緊緊跟著周海洋,自己就能分一杯羹。
周海洋近來的好運在村里早已傳開。
每次歸來都是滿載而歸,讓人眼紅不已。
「跟吧,看你們能跟到什麼時候。」
周海洋根本沒把張朝東他們放在眼裡。
想對付他們,他有的是辦法。
他走到船尾,望著後方約五十米處的小船,雙手叉腰,迎風而立。
十多分鐘後,周海洋看到了浮標。
一個紅色的塑料浮子在海浪中若隱若現。
船隻停下後,三人便忙碌起來,開始收各自的地籠網和延繩釣。
滑輪轉動發出吱呀聲響,第一個地籠緩緩出水,網眼間銀光閃爍,魚尾拍打著,濺起細小的水花。
胖子吃力地將沉甸甸的地籠拖上甲板,各種海貨在網中掙扎扭動。
「瑪德,下個地籠都能下這麼多。」
張朝東看到三人收的每一個地籠最下面一節都有個疙瘩,起碼一二十斤貨,不由得暗暗驚訝。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滿是羨慕與不甘。
正常情況下,一個地籠能捕到五六斤貨,就算相當不錯了。
偶爾運氣好能捕到十來斤,那都值得好好吹噓一番。
可周海洋他們,隨便一個地籠就是一二十斤,實在是太誇張了。
張立軍看得眼饞,當著周海洋他們的面,毫不避諱地說:「東叔,咱不用嫉妒,從今兒開始,咱們就跟著他們,他們地籠下到哪,咱們就下到哪!」
他的聲音因渴望而微微發顫,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些收穫巨大的地籠。
他們這次過來可是做足了準備,地籠、延繩釣全都有,都是花錢買的。
張朝東說著,從庫房裡提出一個麻袋,往甲板上一倒,十來個嶄新的地籠散落開來,散發出塑料和尼龍的氣味。
「海洋哥……」
胖子一臉無語地看向周海洋。
眼下這情況,要是張朝東真一直跟著,就連下地籠都跟著,那他們還怎麼捕魚啊?
他用袖子擦去額頭的汗水,在臉頰上留下道淡淡的水痕。
周海洋看著這兩個像滾刀肉一樣難纏的傢伙,真想開船撞上去。
但他也知道這肯定不行,只能揚了揚下巴說:「先走,離開這裡。」
他的目光掃過那堆新地籠,微微蹙了蹙眉頭。
張小鳳一臉疑惑地問:「海洋哥,咱們往哪開?」
她雙手仍搭在方向盤上,回頭望著周海洋,眼睛裡映著湛藍的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