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部里燈光昏黃,貨架上擺放著各種零食和日用品。
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悠閒地看著一台小收音機,裡面傳出咿咿呀呀的戲曲聲。
周海洋拿起兩瓶汽水,用瓶啟子熟練地打開蓋子,付了錢後,自己喝了一瓶,把另一瓶遞給張小鳳。
「喝完瓶子得還給老闆。」
「謝謝海洋哥哥。」
張小鳳笑著接過汽水,喝了一口後卻傻眼了,剛剛數到哪兒又給忘了。
她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大眼睛裡滿是無奈,像是要哭出來。
又過了半小時,周海洋把最後一點蘑菇遞給客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終於賣完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總算可以休息了。
「小鳳,數清楚了沒有啊?」周海洋笑問道,看著張小鳳那副苦惱的樣子。
張小鳳囁嚅著小嘴,委屈巴巴地說:
「我數了三遍,數字都不一樣,我都不知道哪個是對的,海洋哥哥,我是不是很笨啊?」
說著,她的眼眶都有些紅了,像只受傷的小鹿般看著周海洋,聲音裡帶著哭腔。
周海洋接過錢,笑著安慰道:「哪裡笨了,你可是咱們龍頭號的副船長,說出去能讓好多人羨慕死呢!」
他拍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
聽到這話,張小鳳臉上的鬱悶瞬間一掃而空,得意地揚起頭:「對呀,我現在都會開船了呢!」
她挺起胸膛,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這個了不起的成就,眼睛裡重新閃爍起自信的光芒。
周海洋先把賣魚的錢單獨數出來,又仔細地數賣蘑菇的錢,加上在村港口賣的那些,居然有七百六十五塊錢。
他反覆數了兩遍,確認沒錯。
「這麼多?!」
周海洋十分意外,又數了一遍才最終確認。
他沒想到撿蘑菇也能賺這麼多,抵得上出海好幾天的收入了。
「不錯不錯,沒想到撿個蘑菇都能掙七百多塊,說出去估計都沒人信。」
他搖搖頭,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撿蘑菇的時候,三人本以為收穫不會太多,所以就沒分開裝,而是都放在了一起。
現在賣了錢,只能平均分了。
這樣最公平。
周海洋把七百六十五塊錢分成三份,將其中一份連同張小鳳賣魚的錢給了她,正好三百二十塊。
這對一個農村姑娘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張小鳳美滋滋地把錢揣進兜里,臉上滿是滿足。
她緊緊地捂著口袋,仿佛裡面裝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嘴角上揚著幸福的弧度。
「海洋哥哥,蘑菇賣完了,胖哥哥還沒回來,咱們現在去哪兒呀?」
張小鳳好奇地問道,眼睛裡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四處張望著尋找胖子的身影。
「這死胖子,都快兩小時了,估計是泡妞忘了時間吧?」
周海洋無語地嘟囔著,懷疑胖子是不是帶著姑娘去看錄像了。
錄像廳里那閃爍的光影,熱鬧的人群,是這個時代年輕人喜愛的娛樂場所。
要是真那樣,他總不能帶著張小鳳在這兒乾等著吧!
都八點多了,依舊不見胖子回來。
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拉長了周海洋和張小鳳的影子,顯得有些寂寥。
周海洋說道:「走吧小鳳,咱們回去,不用等胖子了。」他跨上三輪車,示意張小鳳坐上。
「啊?」張小鳳一臉疑惑,「那胖哥哥待會兒找不到咱們怎麼辦啊?」
她歪著頭,臉上寫滿了擔憂,遲遲沒有上車。
周海洋擺了擺手:「走回去唄,你胖哥哥渾身都是勁兒,這麼點路累不倒他。」
他笑了笑,覺得這根本不是問題。
這年頭可沒有摩的,更沒有計程車。
往返鎮上,要麼騎自行車,要麼走路,大家也都習以為常了。
兩人沿著公路慢慢走著,月光灑在他們身上,仿佛給他們披上了一層銀紗。
路邊的草叢裡,偶爾傳出蟲鳴聲,仿佛在演奏著一首夜的交響曲。
周海洋推著三輪車,張小鳳跟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今天的收穫。
然而第二天,胖子頂著一對熊貓眼來找周海洋,把周海洋嚇了一跳。
「狗日的,你這是一夜沒睡覺嗎?難不成你昨晚和娟兒……」
周海洋端著一碗麵條,上下打量著胖子,不由的瞪大了雙眼。
麵條升騰起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卻擋不住他眼中的驚訝。
他看到胖子眼圈發黑,一臉憔悴,像是熬了個通宵。
胖子一臉悲憤地說:「你還好意思說,昨天我等娟兒下了班,然後帶著她去找你,準備找你拿點錢請娟兒看錄像。」
「結果跑過去,發現你們居然不等我,直接走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滿。
「我特麼兜里一分錢都沒有,你知道當時我有多尷尬嘛!」
胖子的臉漲得通紅,既生氣又無奈,雙手不停地比劃著名。
「啊這……」
周海洋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立馬批評道:
「你怎麼不帶錢呢!都準備找娟兒了,得帶好錢啊!」
他覺得胖子這事做得不妥,見面不帶錢,確實尷尬。
胖子無語:「我哪裡知道你們不等我就走了啊!」
「好了好了。」周海洋強忍笑意道,「然後呢?」
他好奇地追問,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然後?」胖子臉一紅,尷尬道,「然後娟兒請我看了電影,然後騎著自行車把我送回了村子,我特麼感覺我臉都丟盡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恍惚覺得我和娟兒性別好似對調了。」
「我一個堂堂七尺男兒,竟讓一個女人騎車送回家,真不知道日後還有何顏面見她。」
胖子蹲在碼頭邊的石階上,手裡攥著一根草梗,滿臉懊惱地嘟囔著。
清晨的陽光斜照過來,將他微胖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射在斑駁的石板上。
周海洋正彎腰整理漁網,聽了這話,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動起來。
他索性放下網繩,捂著肚子笑出聲,險些岔了氣。
直到胖子抬起頭,狠狠剜了他一眼,周海洋這才勉強收住笑聲,卻仍掩不住嘴角的弧度。
「我說胖子,你這腦子整天都在想些什麼呢?」他一邊說著,一邊搖頭,「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講究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