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麼?」胖子嘟囔著,手裡的草梗被他揉搓得不成樣子,「娟兒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姑娘,我這不是怕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嘛!」
周海洋正要回話,卻見沈玉玲端著盆剛洗好的衣服從屋裡走出來。
她將木盆放在石階上,抿嘴笑了笑,聲音溫軟如海風:
「依我看,娟兒請你看錄像,還騎車送你回來,這可是個很好的信號,說明她對你有好感呢!」
胖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來:
「可我這心裡總覺得彆扭。你說我一個男人,讓姑娘家騎車帶著,這算怎麼回事啊!」
「你嫂子說得沒錯。」周海洋清了清嗓子,神色認真了些,「你也別再鬱悶了,這說不定是你的一個機會。」
「現在城裡都提倡男女平等了,咱們漁民也不能落後啊!」
胖子將信將疑地抬起頭,眉頭仍擰作一團:「機會?什麼機會?」
周海洋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像是傳授什麼秘訣:
「娟兒請你看錄像,還把你送回家,你回頭再去找她,就說要感謝她。」
「這一來一回,見面次數不就多了?感情啊,都是處出來的。」
「啊這……」
胖子搓了搓粗厚的手掌,低頭琢磨了片刻,黝黑的臉上終於透出點光亮。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下定了決心,喃喃自語的說道:
「聽上去是不錯……看來也只能這樣試試了。」
正說著,張小鳳蹦蹦跳跳地從堤岸那頭跑來,兩條辮子隨著腳步一甩一甩,辮梢繫著的紅色頭繩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她一眼就注意到胖子眼眶下那兩團明顯的青黑,頓時睜大了眼睛,好奇地湊上前:
「胖哥,你眼睛咋啦?被人揍啦?」
周海洋幾口把碗裡剩下的麵條扒拉完,抹了抹嘴,看向一臉萎靡的胖子:
「你這副模樣還出什麼海啊,趕緊回去睡覺吧!今天我和小鳳兩個人慢慢忙活就行。」
「沒事兒。」
胖子強撐著站起來,卻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張朝東和張立軍那兩個傢伙今天可能還會跟著咱們,我要是不去,就剩你和小鳳,怕是壓不住他們。」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仿佛張朝東和張立軍之所以不敢靠近,全是畏懼他那身膘一般。
周海洋哭笑不得地擺擺手:「行了行了,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逞什麼能,趕緊回去睡覺。」
「下次記得合理安排時間,該放鬆時放鬆,該幹活時還得好好幹活。」
胖子又打了個哈欠,這回沒再堅持:
「那行吧,我現在精神確實不好,去了說不定還會拖你們後腿。那我回去睡覺了,下次一定注意。」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慢吞吞朝村里走去,背影在初升的日光里拉得老長,漸漸消失在蜿蜒的村路盡頭。
「張朝東和張立軍怎麼回事,找你們麻煩了嗎?你們沒吃虧吧?」
沈玉玲放下木盆,眉間浮起擔憂,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的一角。
周海洋把碗筷收進屋裡,語氣透著無奈:「還不是看我天天掙錢,眼紅了。」
「昨天他們開著船跟了我們一路。想讓我們吃虧?哼!就他們那兩下子,還差點火候!」
張小鳳捂著嘴笑,眼睛彎成月牙:「他們曬了一天太陽,臉上都曬脫皮了,紅一道白一道的,像小花狗似的,結果一條魚都沒捕到。」
「那可真是太慘了。」沈玉玲輕聲說,沉默片刻後又囑咐周海洋,「在海上,你可別跟人動手,大不了不理他們就是了。」
「放心吧,揍了他們兩回,他們現在都怕我,哪敢和我打架。」
周海洋不屑地嗤笑一聲,眼神里卻透著讓人安心的沉穩。
他轉身走向碼頭,腳步穩健而有力。
他利索地把纜繩盤好,又檢查了下船上的柴油桶,這才跟沈玉玲打了聲招呼,帶著張小鳳上了「龍頭號」。
柴油機「突突」地響起來,船身推開淺綠色的海水,緩緩駛離了小碼頭,在平靜的海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
「來了來了!」
不遠處的礁石背後,一條舊漁船悄悄探出船頭。
張朝東眯著眼,手搭涼棚望向逐漸遠去的「龍頭號」,嘴角撇了撇。
他那張被海風侵蝕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眼角深深的魚尾紋如同扇子般展開。
「媽的,別人都是天不亮就出海,這傢伙倒好,都快九點了才出來。」
「趕緊給老子跟上去!老子就不信,他們今天還有蘑菇可采!」
他惡狠狠地對掌舵的張立軍吩咐道,聲音沙啞而粗糲。
他咬牙切齒的模樣,配上那張被曬得斑駁脫皮的臉,顯得格外滑稽。
張立軍應了一聲,忙不迭地啟動漁船。
舊柴油機冒出一股黑煙,發出沉悶的轟鳴聲,船隻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留下一條渾濁的尾流。
昨天白忙一場,不僅一毛錢沒賺到,還被氣得夠嗆。
張立軍心裡也憋著火。
今天他倒要看看,周海洋還能耍出什麼花樣。
他緊緊握著舵輪,眼神死死盯住前方那艘越來越遠的漁船。
「海洋哥哥,他們又來了。」
開船的張小鳳瞥了眼後方,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奈。
她的手掌穩穩地握著舵輪,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十幾歲的姑娘。
「這倆狗日的,真是沒完沒了。」
周海洋狠狠的罵了一句,走到船尾望了一眼。
兩條船性能相仿,想甩掉確實不容易。
他皺著眉思索,要是能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打發掉這兩人就好了。
否則,以他們的厚臉皮,自己一下網,這二人肯定會來摻和。
他望著遠處蔚藍的海平面,心中暗自盤算。
這片海域他再熟悉不過。
哪裡有暗礁,哪裡有魚群,他都了如指掌。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哈哈哈……周海洋,今天你們還有蘑菇撿嗎?」
後面的漁船漸漸逼近,張朝東站在船頭,雙手抱胸,一臉得意。
風將他洗得發白的襯衫吹得鼓脹起來,像一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要是識趣的話,就趕快妥協吧,這樣耗下去,對咱們都沒好處。」
他又囂張地喊道,唾沫星子幾乎要飛過海面。
「不管你們去哪,老子都跟定了!拖網、手拋網、地籠延繩釣、蟹籠……老子都備齊了!」
周海洋轉過身,冷冷一笑:「張朝東,你真以為老子拿你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