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軍甚至感覺,那個張經理做這一切,似乎是在刻意討好周海洋。
這在張立軍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但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暗自琢磨,這周海洋怕是攀上了什麼高枝,往後得多巴結著點。
「東星斑,75.3斤。」
第一波稱的是張小鳳的貨,周海洋湊過去看了看稱,點了點頭表示沒問題。
稱重的是個老師傅,戴著老花鏡,仔細調整著秤砣的位置。
那杆老式秤已經用了許多年,秤桿被磨得光滑,秤砣上也滿是歲月的痕跡。
「老虎斑68.1斤。其他各種石斑是327斤整!」
「哇…………好多呀!」張小鳳聽到這些數字,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她忍不住踮起腳尖,想看清楚地秤上的數字。
貨全部卸下後,接著稱周海洋的貨。
周海洋和張小鳳都是用釣的方式捕魚,兩人的收穫相差不大。
「東星斑78斤,老虎斑69.2斤,其它加一起是315.8斤。」
輪到張立軍了,他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可最終的重量和周海洋他們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東星斑23.2斤,老虎斑25斤,其他61斤。
他看著秤砣,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又被喜悅取代。
畢竟這是白賺的錢。
而且就用了一下午的時間而已。
他搓著手,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已經在心裡盤算這筆錢能買多少東西。
接下來就是張小鳳最期待的算錢環節了,第一個算的就是她的貨。
張經理拿出一個計算器,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按著。
那計算器是日本進口的卡西歐,在這小鎮上可是稀罕物,引得周圍幾個魚販子都探頭來看。
「東星斑75.3斤,19塊一斤,計1430.7元。」
「老虎斑68.1斤,18塊一斤,計1225.8元。」
「其他的統統15塊一斤,一共327斤,計4905元。」
「總計:7561.5元!」
「嘩…………」
現場一片譁然。
不少漁民圍在周圍,聽到這個數字,無不驚嘆出聲,紛紛用羨慕的眼神看著張小鳳。
這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爛爛的,誰能想到一下子賺了這麼多錢。
七千多塊啊!
碼頭的工人累死累活得干近兩年,才能有這麼多收入!
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幾個老漁民搖著頭,喃喃自語道:「這世道真是變了,一個小丫頭一天掙的錢,夠我們掙好幾年的。」
張立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張小鳳。
這丫頭真是運氣爆棚,傍上了周海洋這顆大樹。
他毫不懷疑,張小鳳要是繼續跟著周海洋混下去,要不了多久,說不定能成為張家溝的首富。
他心裡盤算著,往後得對這小丫頭客氣點,說不定哪天還得靠她牽線搭橋呢!
張小鳳徹底驚呆了。
起初她還掰著手指頭算呢!
可很快就發現數字太大,兩隻手根本不夠用。
她張著小嘴,眼睛睜得圓圓的,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那雙因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過於大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如同銅鈴。
周海洋微微一笑,說道:「還不錯,繼續吧!」
他拍了拍張小鳳的肩膀,示意她不用太驚訝。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讓張小鳳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繼續繼續。」
魚販子們開始稱周海洋的貨。
「東星斑78斤,計1482元。
「老虎斑69.2斤,計1245.6元。
「其他315.8斤,計4737元。
「總計:7464.6元。」
周海洋接過票據看了一眼,笑著對張小鳳說:「小鳳啊,今天你最厲害,把我都給比下去啦!」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也有真誠的讚賞。
「啊…………那我待會兒請海洋哥哥喝汽水。」張小鳳小臉紅撲撲的,笑得格外燦爛。
她小心翼翼地將票據折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還用手按了按,確保不會掉出來。
「哈哈哈!那就這麼說定了。」周海洋笑道。
這丫頭昨天喝了一瓶汽水,就喜歡上了。
他記得昨天看她喝汽水時那副新奇又享受的模樣,眼睛亮得像星星,仿佛嘗到了人間至味。
接下來輪到張立軍,這傢伙跟著周海洋他們釣了一下午,最後也賣了1805.8元。
這可把張立軍樂壞了。
他咧著嘴直笑,直呼打張朝東,打得太值了。
他數錢的手指都在發抖,一邊數一邊喃喃自語:「值了,真值了…………早知道這麼掙錢,我早就該跟著海洋哥混了。」
他盤算著這筆意外之財能讓他瀟灑好一陣子。
必須先去鎮上最好的理髮店理個髮,再買雙新皮鞋!
片刻之後,交易完成,錢貨兩清。
周海洋也不扭捏,當即對張經理說道:「張經理,麻煩幫個忙,用貨車幫我拉著油桶去加點油回來唄!」
他的語氣自然,仿佛與張經理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張經理笑容滿面,欣然應允:「沒問題,海洋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轉身對旁邊的夥計吩咐了幾句,那夥計連忙點頭跑去安排。
不一會兒,一輛小貨車就開了過來,後車廂里放著幾個空的柴油桶。
安排妥當後,周海洋看了看時間,便轉頭對張小鳳說:「小鳳,咱們去銀行辦個存摺,把錢存進去,這樣也踏實些。」
他看到張小鳳把那一沓鈔票緊緊攥在手裡,指節都發白了。
顯然是從未拿過這麼多錢,既興奮又緊張。
兜里多了一千多塊錢的張立軍,興奮得眉飛色舞:
「海洋哥,小鳳,我還有點事,咱們回見。」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那口袋被鈔票塞得變形,看起來沉甸甸的。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周海洋搖了搖頭:「這傢伙,該不會是去找娟兒了吧?」
不過他也沒再多想,帶著張小鳳朝著銀行走去。
鎮上的路不平,到處是碎石,張小鳳的新布鞋踩在上面發出沙沙的響聲。
那是她前幾日剛買的鞋,雖然便宜,卻是她為數不多的新物件。
周海洋渾身散發著臭汗味,張小鳳身上的衣服不僅不合身,還打著補丁。
兩人走進銀行大廳,找了個位置坐下,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銀行里涼爽的空氣與外面的悶熱形成鮮明對比,吊扇在天花板上緩緩旋轉,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眾人的眼神中滿是嫌棄。
尤其是坐在他們對面的一個眼鏡男,穿著十分體面,正拿著報紙在看。
他似乎聞到了什麼異味,皺了皺鼻子,將報紙往旁邊一挪,瞟了張小鳳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叫花子,充滿了嫌棄。
他的皮鞋擦得鋥亮,與周海洋沾滿魚鱗的膠鞋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