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他睡得十分踏實。
等到周海洋再次睜開眼,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迅速穿好衣服,推門走到院子裡。
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些許涼意。
只見女兒青青正和鄰居家的小姑娘張小鳳頭碰頭地趴在那張磨得光滑的石桌上,專心地畫著什麼。
「閨女,畫什麼呢?這麼認真,給爸爸看看。」
周海洋端著搪瓷杯,手裡拿著牙刷,嘴裡含著泡沫,好奇地湊了過去。
「爸爸!」
青青聽到聲音,抬起頭甜甜一笑,獻寶似的把手中的畫板舉到周海洋眼前,「你看,這是青青畫的!」
周海洋低下頭,仔細端詳著畫板。
上面用彩色鉛筆勾勒出幾個歪歪扭扭的人形,頭頂上還有一個散發著線條光芒的大太陽。
他看了好一會兒,只能勉強認出畫的是人,但具體是誰,實在分辨不出。
「嗯……讓爸爸猜猜……」他故作沉思狀,「這畫的是咱們一家人,對不對?」
「對呀對呀!」
青青開心地用力點頭,伸出小手指著畫紙上一個下巴處有幾根短線條的小人。
「爸爸你看,這是爺爺,有鬍子呢!」
然後又指向另一個:「這是奶奶……」
周海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到一個畫得稍微高一點的人形,試探著問:「那這個高高的,肯定是你大伯了,對吧?」
「哇!爸爸好厲害,都能認出來!」青青興奮地拍起手來,扭頭對一旁的張小鳳說,「小鳳姑姑,你還說我畫得不像呢!」
周海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哪裡是看出來了,分明是看這個人形畫得高一些,猜測是身材高大的大哥周海峰。
這跟畫得像不像實在沒多大關係。
不過為了不打擊女兒的積極性,這話他只能咽回肚子裡。
同時他心裡也嘀咕,看來閨女在畫畫這方面,大概是沒什麼天賦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青青旁邊一個造型奇特的小人上。
這個小人的懷裡還抱著一個黑乎乎的、看不清形狀的東西。
「那這個又是誰啊?」周海洋好奇地問,「怎麼還抱著個東西……這是啥?小狗嗎?咱們家也沒養狗啊!」
青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小嘴一癟,委屈地說:「爸爸!這就是你呀!你抱著我呢!哪裡是小狗了!」
「咯咯咯……」
旁邊的張小鳳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肩膀不停地抖動。
「啊?這……這是我啊?」周海洋一臉錯愕,差點把嘴裡的牙膏沫子咽下去,「爸爸還真沒看出來,以為你畫的是個小狗呢……」
「咳咳,那啥,你等會兒,等爸爸刷完牙,給你露一手,教你畫。」
周海洋快速漱口,胡亂擦了一把臉,便從青青手裡接過畫板和鉛筆。
在兩個小丫頭充滿期待的目光注視下,他蹲在石桌邊,開始有模有樣地畫起來。
他雖然也沒正經學過畫畫,但畢竟多了幾十年閱歷。
簡單的輪廓和五官還是能勾勒出來的,比青青那些抽象派的線條要具象得多。
他只是隨意畫了個爸爸牽著女兒的小像,身邊的兩個小丫頭就發出了驚嘆的聲音。
「海洋叔畫得好像!」張小鳳稱讚道。
青青也嘟著嘴搖著周海洋的胳膊:「爸爸爸爸,教我畫,教我畫嘛!」
「好,爸爸教你,認真看著啊!」周海洋放慢速度,一邊畫一邊耐心地講解,「先畫個圓圓的腦袋,再畫眼睛鼻子嘴巴……瞧,是不是就像多了?」
教了一遍後,他把畫板遞還給青青。
青青立刻趴在桌上,依樣畫葫蘆地認真練習起來。
周海洋這才得空,轉頭問張小鳳:「小鳳,你那邊總共開了多少蚝珠?都帶過來了嗎?」
張小鳳臉上立刻漾開喜悅的笑容,用力點頭:「嗯!我一共開出來十一顆呢!都帶來啦!」
她和周海洋一樣,都是自己單獨撬了一麻袋生蚝,能開出十一顆蚝珠。
這運氣和眼力都算相當不錯了。
說著,她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紅色方便袋,小心地打開。
裡面是十來顆大小不一的蚝珠,在晨光下散發著柔和溫潤的光澤。
周海洋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點頭說道:「成色都還挺不錯的。待會兒咱們就去鎮上,找地方問問價,看能賣個什麼價錢。」
「嗯呢!」
張小鳳高興地應道。
接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壓低了些聲音說:「海洋哥哥,昨天你們回去得早,後來港口那邊……打起來了……」
「打架了?哪裡打架了?」
一個洪亮的大嗓門突然從院門口傳來。
只見胖子周軍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進來,滿臉都是聽到熱鬧時的興奮好奇。
張小鳳看了看周海洋,繼續說道:
「是我大伯和大娘他們……他們不是沒開出蚝珠嗎,那些跟著他們一起撬生蚝的人不幹了,找他們算帳,然後就打起來了……」
「聽說我大伯被打得挺慘的,我今早過來的時候,還看見他臉上有抓痕呢……」
「哈哈哈……」胖子周軍一聽,不但不同情,反而拍著大腿樂了起來,「打得好啊!張朝東那老東西,就該有人收拾他!」
「最好打得他三五個月下不了床才解氣!可惜了,昨天咱們走得早,不然我高低得湊過去踹他兩腳,哈哈!」
「你們就瞎起鬨吧!」
沈玉玲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麵條從廚房裡走出來,正好聽到這些話,忍不住嗔怪道:
「人家張朝東可是有三個兒子的。你們在這兒看熱鬧不嫌事大,小心他那幾個兒子回頭找麻煩。」
她說著,把麵條鍋放在院子裡的矮桌上,又招呼胖子和張小鳳:
「小軍,小鳳,吃了早飯沒?沒吃就在這兒湊合吃點。」
兩人連忙擺手:「吃過了,嬸子,我們都吃過了。」
周海洋接過妻子遞來的麵條,唏哩呼嚕地吃了起來。
正吃著,院門外傳來了「突突突」的摩托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