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炸?」
周雨燕停下手裡的菜刀,一臉驚訝地看向周海洋。
雖說炸知了猴沒什麼複雜的技巧,無非是油鍋里走一遭,然後再弄點鹽辣椒之類的調料也就是了。
但她這個弟弟,以前可是醬油瓶倒了都不帶扶一下的主兒。
廚房裡的活兒更是從不沾手。
如今竟然主動請纓要下廚,這變化實在讓她有些難以置信。
「嗐!二姐,瞧你這話說的,你也太小看你弟弟我了。不就是炸個知了猴嘛,手拿把掐的事兒,還能難倒我?!」
周海洋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朝著那群眼巴巴望著他的孩子們一揮手:
「小傢伙們,都跟我到廚房來,看舅舅給你們露一手!」
「噢噢噢——炸知了猴咯!」
孩子們立刻歡呼著,像一群快樂的小尾巴,簇擁著周海洋湧進了略顯狹窄的廚房。
這陣仗引得院子裡的大人都側目看來。
連正在給雞褪毛的楊國濤也好奇地湊到廚房門口,探著頭朝里張望。
他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慮,似乎真有點擔心周海洋把這廚房給點著了。
只見周海洋進了廚房,動作麻利得很。
他先是彎腰看了看灶膛里的火,添了把柴禾讓火燒旺些,然後熟練地刷鍋、倒油。
趁著油熱的工夫,他把桶里的知了猴倒進一個大碗裡,撒上些鹽,又滴了幾滴料酒,用手抓勻醃製。
油熱後,他用筷子夾起醃好的知了猴,一個個滑入油鍋。
只聽「滋啦」一聲脆響,熱油翻滾,一股混合著焦香和肉香的獨特氣味瞬間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周海洋手持鍋鏟,不慌不忙地輕輕翻動著鍋里的知了猴,讓它們受熱均勻。
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流暢自然,儼然一副經常下廚的模樣。
這番熟練的操作,看得站在門口的周雨燕和楊國濤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充滿了驚訝。
沈玉玲在一旁看著丈夫忙碌的背影,捂著嘴輕笑道:
「二姐,二姐夫,你們別瞧他以前那樣不著調,現在可能幹著呢,會的東西不少。以前啊,就是懶筋沒抽開。」
不一會兒,鍋里的知了猴就被炸得通體金黃,外殼酥脆,一個個油亮亮的,看著就誘人。
周海洋用漏勺將它們撈起來,控了控油,整整盛了兩大碗。
他在其中一碗上撒了些細鹽和一點點辣椒麵,遞給早已饞得直流口水的孩子們:
「來來來,小心燙啊,慢慢吃,吹一吹。」
「哇!太香啦!」
孩子們一擁而上,也顧不得燙,伸手就拿,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咬得咔嚓作響。
一個個吃得滿嘴油光,小臉上洋溢著滿足和幸福,眼睛都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校服,扎著馬尾辮的姑娘聞著香味跑進了廚房。
看樣子有十三四歲。
她看到廚房裡這麼多人,尤其是看到周海洋,愣了一下,顯得有些靦腆。
周海洋也愣了一下,仔細端詳了一下姑娘的眉眼,才不太確定地笑道:
「這是……玉兒吧?哎呀,都長這麼大啦,舅舅差點沒認出來。」
楊玉兒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周海洋,然後略帶生疏地叫了一聲:「舅舅。」
周雨燕在一旁帶著幾分埋怨的語氣說道:
「你還說呢,自己算算都多久沒來過姐這兒了?玉兒上回見你,恐怕還是她七八歲的時候,能認得你才怪了。」
周海洋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訕訕地笑了笑。
這話倒是實在。
以前自己渾渾噩噩的,親戚間走動得也少,難怪孩子覺得陌生。
看孩子們吃得香甜,周海洋把另一碗沒加調料的炸知了猴端給大人們品嘗。
輪到沈玉玲時,她看著碗裡那些炸過後依然能看出蟲子輪廓的東西,臉上露出明顯的嫌棄,連連擺手:
「拿走拿走,這跟蟲子一樣,我可不敢吃,看著就膈應。」
周海洋笑著勸道:「你這就不懂了吧?這可是好東西,高蛋白,營養著呢!」
「聞著多香啊,你就嘗一個,我保證你吃了第一個就想吃第二個!」
周雨燕和楊母也在一旁笑著慫恿。
沈玉玲猶豫了半天,看著丈夫鼓勵的眼神,終於牙一咬,心一橫,像是要完成什麼艱巨任務似的,閉著眼睛,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一個最小的,飛快地咬了一小口。
所有人都帶著笑意注視著她。
只見她起初眉頭微蹙,緊閉著眼,但隨著牙齒咀嚼,她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眼睛也緩緩睜開,裡面閃過一絲驚奇的光。
周海洋哈哈一笑,問道:「怎麼樣?沒騙你吧?」
沈玉玲細細品味著口中酥脆咸香的味道,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嗯……是挺香的,沒想到這蟲子炸了還挺好吃。」
「好吃就對了!」周海洋笑著說道,「咱們那邊海邊樹林子裡也有知了猴,你要是喜歡,等回去有空了,我帶你去抓,讓你吃個夠。」
「爸爸,爸爸,還有我呢!我也要去!」
正在大快朵頤的青青聽到爸爸的話,生怕把自己忘了,連忙扯著周海洋的褲腿嚷嚷。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看看你的手!」
周海洋一低頭,只見自己剛買不久的新褲子上,赫然印著幾個油乎乎的小手印,臉色頓時一黑。
「啊哦……」
青青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吐了吐舌頭,撒腿就躲到了媽媽沈玉玲的身後,引來大家一陣善意的哄堂大笑。
二姐周雨燕看著眼前這熱鬧和睦的一幕,尤其是弟弟和弟媳、孩子之間自然親昵的互動,心裡感到格外踏實和欣慰。
她清楚地記得,就在不久以前,這個弟弟還是個酗酒賭博,對老婆孩子非打即罵的混帳。
沈玉玲和青青一聽到他的名字都嚇得渾身發抖。
可這才過了多久,這一家人竟然能變得如此融洽溫馨。
這變化簡直像做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