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傑甚至已經吃得滿手滿嘴都是紫紅色的汁液,像個花臉貓。
「啊……鬧了半天,就我一個人傻等著三叔餵啊!」
可是他手小力氣也弱,撈起來的菱盤總是滑掉,濺起一片水花,弄得自己身上濕漉漉的。
「要挑這種顏色鮮紅、捏起來有點軟的,是嫩的。」
「那種顏色發暗發黑、捏起來硬邦邦的菱角,是已經熟透老了的,殼很硬,用手掰不開。」
「得拿回家用水煮熟了才能吃,那時候吃起來是粉粉糯糯的。」
周海洋一邊繼續給年紀最小的青青剝著菱角,一邊還不忘給孩子們傳授分辨的經驗。
他說話間又利索地剝了好幾顆嫩菱角,分給還不太會剝或者剝得慢的小點兒的孩子。
一時間,竹筏上「咯嘣嘎嘣」的清脆咀嚼聲不絕於耳,幾個孩子全都沉浸在菱角清甜脆爽的美味中,忙得不亦樂乎。
楊玉兒也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著自己採摘和剝殼。
當她成功剝出第一顆完整的菱角肉時,臉上不禁露出了帶著成就感的微笑。
那清甜的味道讓她忍不住又伸手去摘第二個。
看大家都嘗過鮮,也吃得差不多了,周海洋便叮囑孩子們現在可以先摘,摘多了放在籃子裡,拿回家再慢慢吃。
他把插在河底的竹篙拔出來,往楊玉兒手裡一塞,口裡吩咐道:
「玉兒,你來試試撐篙,掌握方向,慢慢往前劃,我和他們一起摘菱角。」
楊玉兒正小口品嘗著菱角的清甜,猝不及防被塞了根沉甸甸的竹篙,臉上立刻露出不情願和為難的神色:
「啊?我……我不會啊,從來沒弄過這個。」
「不會才要學嘛,多試試就會了。」周海洋不容置疑地說,語氣裡帶著鼓勵,「你媽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別說撐這種小筏子了,就是搖櫓撐大一點的船都利索得很。」
「上山打柴、下海摸魚,什麼活兒不干?女孩子家,手腳勤快,膽子大點是好事。」
楊玉兒本來還想嘟囔抱怨。
可是聽到周海洋提起媽媽小時候的事,不由得愣了一下,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
「我媽?她小時候……真的會上山打柴、下海摸魚?」
在她印象里,媽媽總是圍著灶台和家務轉,很難想像她年輕時有這樣的一面。
「那還有假?!」
周海洋一邊指導其他孩子如何更有效地翻找菱盤,採摘成熟的菱角,一邊說道:
「我們那時候家裡窮,孩子多,日子苦,哪像你們現在這麼幸福。」
「你媽作為家裡的老二,懂事早,三歲就開始幫著照看弟弟妹妹。」
「再大點,燒火做飯、打豬草、撿柴火,什麼活兒都干……」
「三歲……做飯?」楊玉兒抿了抿嘴,低頭看了看手裡粗糙的竹篙,又抬頭看了看正笑著看她的,這個據說以前也很不懂事的小舅舅。
她的心裡似乎被觸動了一下,終於輕輕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抱怨的話了。
她學著周海洋剛才的樣子,試探著將竹篙探入水中,抵住河底,然後笨拙地用力往後撐。
竹筏受到推力,開始歪歪扭扭地向前移動起來,雖然方向掌控得還很不熟練,竹筏走得也有些搖晃,但總算能慢慢地前進了。
「對,就是這樣,感覺一下用力的方向。竹篙要斜著插到底,借上力……往回撐的時候稍微用點勁……」
「對……如果想調整方向,竹篙就往反方向稍微帶一點力……」
周海洋在一旁耐心指點著。
他注意到楊玉兒其實很聰明,學得很快,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但沒多久就能讓竹筏比較平穩地向前移動了。
其他孩子則熱火朝天地忙活開了,興奮地翻找著葉片茂盛的菱盤,摘下那些飽滿成熟的菱角,小心翼翼地放進帶來的竹籃或小桶里。
每當發現一個特別大、或者形狀格外奇怪的菱角,還會像發現寶貝似的舉起來給大家欣賞,引來一陣驚呼和歡笑。
周安安甚至發現了一個罕見的「並蒂菱角」,像兩個小牛頭緊緊連在一起,引得大家都圍過來好奇地觀看。
河面上,清甜的水汽混合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縈繞在孩子們歡快的笑語聲中,顯得格外生動有趣。
陽光透過清澈的河水,能隱約看到水底搖曳的水草和小魚遊動的影子,水面反射出的粼粼波光,映照在孩子們快樂而專注的臉龐上。
偶爾有被驚擾的魚兒躍出水面,又噗通一聲落回去,濺起小小的水花,引起孩子們又一陣興奮的指點。
楊玉兒從一開始的不情願和笨拙,到慢慢摸索出撐篙的技巧。
看著竹筏在自己手下緩慢而平穩地前行,帶著弟弟妹妹們穿梭在碧綠的菱葉之間,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融入集體的快樂從她心裡油然而生。
她專注地看著前方,調整著竹篙的方向和力度,嘴角也悄悄彎起了一絲輕鬆的弧度。
不知不覺間,時間悄然流逝,每個孩子身邊帶著的容器里都裝了沉甸甸的菱角,估計加起來得有十幾二十斤重。
周海洋看著滿滿的收穫,心裡估摸著眼看天色不早,便滿意地點點頭:
「好了,孩子們,今天的收穫不少了,咱們該回去了,不然家裡大人該等著急了。」
將竹筏仔細的拴在河邊,一行人提著沉甸甸的收穫,浩浩蕩蕩地回到了楊家院子。
本就充滿生活氣息的院子裡,因為他們的歸來變得一片鬧騰。
楊母正端著一個裝著谷糠的破瓢在院子裡餵雞,看到他們回來,連忙放下瓢,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塵,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迎了上來。
她穿著深藍色的粗布衣裳,外面繫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圍裙,雖然年紀大了,但手腳依然利索。
大人們都圍了上來,看到籃子裡、桶里這麼多新鮮水靈的菱角,也是連聲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