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父拿起一個個頭碩大,顏色紫紅的菱角,在手裡掂了掂,又仔細端詳了一下,點點頭道:
「這菱角長得真不賴,個頭大,顏色也正,是河灣那邊摘的吧?那邊的菱角是比別處的要好些。」
他轉向周海洋,眼裡帶著明顯的讚許。
「老三現在幹活是真利索,有心了,這麼一會兒功夫就摘了這麼多回來,夠孩子們吃好幾天的了。」
「玉玲,去屋裡拿個大點的盆出來。」周海洋招呼著妻子,然後對大家說,「這菱角得分揀一下。」
「老菱角殼硬,適合用水煮熟了吃,粉粉糯糯的,頂飽。嫩菱角生吃最甜最脆,分開來處理,不浪費。」
孩子們立刻七手八腳地幫忙,圍坐在周瀟瀟搬出來的一個大木盆邊,嘰嘰喳喳地開始分揀。
小手忙碌著,不時拿起一個看起來格外鮮嫩的,用手擦擦甚至直接在衣服上蹭蹭就塞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
周青青吃得最歡,小嘴巴不停地動。
周海洋從盆里挑出一個格外飽滿,顏色鮮紅欲滴的嫩菱角,仔細地剝開紫紅色的外殼,露出裡面雪白脆嫩的果肉,很自然地就遞到了旁邊正在幫忙分揀的沈玉玲嘴邊。
「來,玉玲,嘗嘗這個,我看這個最嫩,肯定甜得很。」
沈玉玲沒料到他當著姐姐姐夫這麼多人的面就這樣做,臉上微微一熱,泛起一絲紅暈,有些不好意思。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低聲道:「我自己來就好……你吃你的……」
「哎呀,你手上都是菱角汁,黏糊糊的,我幫你剝好了,快嘗嘗甜不甜。」
周海洋堅持著,眼神裡帶著溫和的笑意,手又往前遞了遞。
沈玉玲飛快地瞟了一眼周圍。
見楊父楊母和姐夫都看著,嘴角帶著善意的微笑,周瀟瀟更是偷偷抿嘴笑,她的臉更紅了。
但看著丈夫執拗的樣子,還是微微張口,接過了那瓣菱角。
清甜脆爽的滋味立刻在口中瀰漫開來,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蜜:
「嗯,確實很甜。」
在廚房門口忙著準備午飯的周雨燕,手裡拿著鍋鏟,恰好看到這小夫妻倆自然而又親昵的互動,臉上露出了欣慰又瞭然的笑容。
她搖搖頭,轉身繼續切菜,心裡為弟弟和弟妹之間這種融洽恩愛的氛圍感到由衷的高興。
她記憶里的弟弟,從前何曾會這樣體貼細心?
如今這巨大的變化,讓她既驚訝又歡喜,懸著的心也放下不少。
午飯很快做好了,都是實在、地道的家常菜。
自家醃製,蒸得油亮噴香的香腸臘肉拼盤。
一大盆熱氣騰騰,湯汁濃郁的雞肉燉粉條。
清炒的時令蔬菜翠綠欲滴。
還有金黃的炒雞蛋和一碗嫩滑的雞蛋羹,顯然是特意為孩子們準備的。
再加上之前炸好的知了猴,看起來極為豐盛。
至於小龍蝦,按照二姐的說法,就等晚上周海洋一展身手了。
也就是之前已經嘗過了周海洋炸制的知了猴,才讓她相信自家這個三弟有這本事。
否則,她肯定不會冒險將小龍蝦放在一旁等周海洋。
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姐夫楊國濤拿出了一瓶看起來還不錯的瓶裝酒,標籤有些磨損,但瓶子擦得很乾淨。
他笑著對周海洋說:「海洋啊,這酒還是上次我去給鄰村一戶人家燒結婚大席,主家人客氣,硬塞給我的。」
「咱們倆好像還是頭一回正兒八經坐一桌吃飯喝酒吧?今天高興,你又是第一次來家裡,必須得喝點!」
一旁的楊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看了看眼前和睦的氣氛,她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楊父在一旁比較含蓄地打圓場,語氣溫和:
「國濤啊,中午隨便喝點就行,下午說不定還有事呢!多吃點菜,這雞是你媽特意殺的,嫩著呢!」
「真想喝,晚上沒事,可以慢慢喝,不著急。」
話雖然說得委婉,但周海洋立刻明白了岳父岳母和姐姐的擔憂。
他們是怕自己這個「前科累累」,曾因酗酒鬧過不少笑話甚至麻煩的「酒蒙子」,幾杯酒下肚,又控制不住耍起酒瘋來,壞了這難得一聚的和睦溫馨氣氛。
他心下瞭然,卻並不介意,反而覺得這是家人正常的關心。
周海洋爽朗地一笑,主動接過話頭,態度坦誠:
「姐夫,伯父伯母,你們放心。我現在幾乎天天要出海,風裡浪里的,喝酒誤事也傷身,已經戒得差不多了,平時基本不沾。」
「不過今天確實高興,一家人聚在一起,咱們就少喝點,意思一下,喝一杯助助興就行,絕不多喝。」
「哦?」楊國濤沒想到小舅子變得如此自律和坦誠,頗感意外,隨即放下心來,笑道:
「哈哈哈……好!聽你的!現在知道顧家、知道輕重了,是好事!」
「那就按你說的,咱們就喝一杯,主要是說話聊天!」
周雨燕則忙著照顧沈玉玲和孩子們吃飯,不停地給他們夾菜。
「玉玲,別光顧著幹活,快坐下吃,嘗嘗這香腸怎麼樣,自家灌的,看合不合你口味。」
「青青,來,坐到姑姑這邊來,這隻雞大腿是姑姑特意給你留的,肉多……」
「瀟瀟,你也別客氣,自己想吃什麼就夾什麼,就當是在自己家一樣。」
酒斟了一杯,大家碰杯,氣氛融洽,桌上的飯菜也顯得格外香甜。
周海洋喝酒果然很有節制,只是小口地抿著。
大部分時間都在吃菜,和姐夫、岳父聊著天,或者照顧身邊的妻子和孩子,給他們夾菜、倒水。
這個自覺節制的細節被楊父楊母看在眼裡,兩人交換了一個放心且欣慰的眼神。
這時,一直安靜吃飯的楊玉兒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周海洋,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舅舅,我們上午做的那個竹筏,下午……還能用嗎?」
「嗯?」周海洋咽下嘴裡的菜,問道,「筏子好好的,加固一下肯定還能用。怎麼了,你還想玩?」
「不是玩,」楊玉兒稍微坐直了身子,解釋道,「我是想著,我們屋後面那個野塘,不是荒著沒人管嘛!」
「裡面荷花開得正好,老遠就能聞到香味,還能看到有不少蓮蓬都長成了……」
她說著,眼裡期待的神色更濃了。
「我想去摘幾支荷花回來插在瓶子裡,嗯……如果能順便摘到蓮蓬,嘗嘗鮮,就更好了。」
這話就像往剛剛平靜下來的熱油鍋里又滴了幾滴水,瞬間再次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