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謫仙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
在整個冥府虛空中迴蕩。
「滾出來說話。」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整個金字塔神話世界風雲劇變。
從冥府最深處，到底比斯神城。
再到那八座已成廢墟的魔城，乃至尼羅河兩岸的每一粒黃沙。
驟然震顫。
不是地震，是世界本身在顫抖。
天空裂開。
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撕開了一道貫穿天地的裂口。
裂口之後，沒有虛空，沒有混沌，只有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左眼，是太陽。
其熾烈、燃燒、足以焚盡一切的恆星。
右眼，是黑夜。
是吞噬一切光、一切熱、一切存在的絕對黑暗。
兩隻眼睛同時注視著許謫仙，注視著冥府中所有人。
然後，那道身影，從裂口中走出。
他身披由光芒與黑暗交織而成的長袍。
長袍上繡著金字塔神話的創世畫卷。
但此刻，那畫卷中的人物，不再是九柱神，而是他自己。
他的頭上，戴著象徵金字塔的雙冠。
手中，握著太陽神拉的權杖。
他的身後，懸浮著一輪巨大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太陽。
他的面容神聖肅穆，不可侵犯。
是太陽神拉。
「拉神？！」
舒的聲音，如同被掐住喉嚨的雞。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泰芙努特手中的重水直接凝固成冰，然後碎裂。
蓋布腳下剛剛隆起的山脈，瞬間崩塌。
努特的夜空徹底熄滅。
伊西斯的安卡十字架，咔嚓一聲，徹底斷成兩截。
賽特，這個向來暴躁的神，此刻連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連被鎮壓得跪伏在地的奈芙蒂斯，此刻也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拉神回來了？」
「不，不對勁，這不像……」
伊西斯死死盯著那道身影，聲音顫抖。
「他的氣息，不是拉神！」
那道身影笑了。
那笑容，帶著高高在上的俯瞰，帶著玩弄眾生於股掌之間的愉悅。
「伊西斯，你說對了。」
他的聲音響起，不是太陽神拉的威嚴。
而是另一種更加古老，詭異得讓人靈魂顫慄的存在。
「我不是拉。」
「你們的太陽神，早在三個月前，踏入冥府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我取代。」
「他的權柄，他的神軀，他的名號。」
「如今，都屬於我。」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燦爛。
「上古魔神，災厄的象徵，墮夜。」
轟——！
七位九柱神的大腦，同時一片空白。
太陽神拉，金字塔神話的至高神，眾神之父，創世的存在。
被這個叫墮夜的上古魔神，取代了？
「你……你怎麼敢！」
舒指著墮夜，手指顫抖得如同風中的枯枝。
「怎麼敢？」
墮夜低頭看著舒，眼中帶著冷漠的憐憫。
「你們這些九柱神，是不是被圍了三個月，腦子都圍傻了？」
「取代你們，需要敢嗎？」
「我需要的是耐心。」
他張開雙臂，如同在展示一件完美的作品。
「三個月前，我降臨此界。」
「以拉的形象進入冥府，輕而易舉地擊敗了他。」
「吞噬了他的本源，取代了他的存在。」
「然後，我布下八座魔城，圍而不攻。」
「為什麼？」
「因為我要的，不是毀滅這個神話世界，而是掌控。」
「讓你們的信仰一點點衰弱，讓你們的神力一點點枯竭。」
「讓你們在絕望中，心甘情願地接受被取代的命運。」
「奧西里斯，不過是我的試驗品。」
他看向那趴在王座廢墟上、神軀殘破的冥王，眼中帶著一絲滿意。
「我故意讓他得到那塊酆都碎片，故意引導他參悟那個世界的法則。」
「故意讓他以為自己找到了通往更高層次的道路。」
「為的，就是驗證一件事。」
「那個世界的力量，能否與異神體系融合。」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詭異。
「結果，還不錯。」
「雖然修歪了，但至少證明了，這條路，可行。」
奧西里斯滿眼不敢置信，反駁道：
「不可能，我已經參悟了三百年，不是三個月！」
墮夜笑道：
「廢物就是廢物。」
「在我的控制下，你們怎麼能感受時間流速，突破時間的牢籠呢。」
七位九柱神，徹底說不出話。
他們看向奧西里斯的目光，已經從震驚，變成了憐憫。
原來，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參悟大道。
實際上，只是墮夜手中的一隻小白鼠。
奧西里斯癱在廢墟上，眼神空洞。
他忽然想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自以為是。
笑自己以為超越眾生的驕傲，原來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實驗。
而七位九柱神其實同樣難受。
因為墮夜說的是「你們」。
也就說，他們同樣受到了時間的影響。
掌控神話世界的九柱神，居然被人算計得如此徹底。
這與奧西里斯的悲哀也差不了多少。
墮夜不再理會他們。
他轉過頭，看向許謫仙。
那雙太陽與黑夜交織的眼睛，此刻閃爍著某種難以掩飾的貪婪。
「現在，該談談我們之間的事了。」
「大夏皇帝，許謫仙。」
許謫仙的眉頭，微微一挑。
身後的帝王、仙神、妖聖、星君，同時氣息一凝。
「你怎麼知道的？」許謫仙問。
「怎麼知道的？」
墮夜笑了，笑聲中帶著得意。
「你以為你的偽裝很完美？」
「你那至暗至邪的氣息，確實天衣無縫。」
「但我是誰？我是墮夜。」
「上古魔神中，最擅長扮演的存在。」
「扮演的本質，就是看穿表象，觸及本質。」
「從你踏入此界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觀察你。」
「你身上的氣息，確實至暗至邪，足以騙過任何妖魔。」
「但你忽略了一點，你的那些手下。」
墮夜的目光，掃過楊戩、孫悟空、哪吒、碧霞元君、嬴政、劉徹、李世民、朱元璋……
「他們的氣息與行為，都太正了。」
「那股堂皇正大的帝王之氣，那股斬妖除魔的仙神之意，那股源自洪荒的凶戾妖氣。」
「這些東西，不可能屬於妖魔。」
「只有那個世界，華夏，才能孕育出這樣的存在。」
「再加上，你們為房日兔而來，又一眼認出酆都碎片。」
墮夜的笑容，如同捕捉到獵物的毒蛇。
「大夏皇帝，許謫仙，久仰大名。」
許謫仙沉默片刻。
然後，笑了。
「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