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輩子夢，都沒夢見過今天這樣。」
焱罡站在許謫仙身邊，聲音有些發顫。
他看著腳下那些被推倒的旗幟。
被點燃的巢穴、被解救出來的同胞。
火紅色的眼睛裡像是有兩團火在燒。
曾經對他們來說猶如深淵的十個妖魔巢穴。
現在被摧枯拉朽般的消滅了，用時不到兩個時辰。
這對焱罡來說，跟奇蹟沒什麼兩樣。
「值了。」他說，「我們等了這麼多年，值了。」
他身後，那些剛剛從巢穴中被解救出來的巫族和妖族正在互相攙扶著走向安全區域。
有人斷了一條胳膊，有人瞎了一隻眼睛，有人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有光。
那種光是裝不出來的，像乾涸了太久的河床終於等到了上游的來水。
然而許謫仙沒有笑。
「太簡單了。」
那十位墟祖級化身太弱了，弱得不像妖魔。
更像是沒有理智的野獸，這可太沒難度了。
比起之前的夢主、寂墟差太多了。
那兩位才只是接近墟祖的墟神巔峰而已。
現在這十位占據不周山的妖魔，明顯不符合墟祖級的評價。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其中肯定還有他們不知道的原因。
「我也覺得不對。」
「妖魔狡猾，這絕對是障眼法。」
楊戩等仙神從天而降落在他旁邊。
而正如他們所想的。
在斷山內部，深達千丈的地底。
這裡沒有光，沒有風，沒有聲音。
只有十座祭壇靜靜地懸浮在一片虛無之中。
它們各自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像是深海里十盞孤零零的燈籠。
每座祭壇上都端坐著一道身影，一動不動，呼吸微不可聞，氣息收斂得如同十塊普通的石頭。
但它們是活的。
魂魔最先睜開了眼睛。
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沒有瞳孔，像兩團凝固的霧。
它的目光穿過千丈岩層，穿過那些被點燃的巢穴和倒下的旗幟，落在了地面上那個許謫仙的身上。
「有意思。」它的聲音很輕，像指甲刮過絲綢。
血魔也睜開了眼。
它看著那些正在被屠戮的妖魔大軍。
看著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巫族和妖族。
看著天空中那十輪金色的太陽和數十道仙神的虛影，詭笑道
「真是驚喜吶。」
此時，骨魔從祭壇上坐直了身體。
它的骨架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是在笑。
「我數了數，那千萬人族大軍個個都有神性。」
「還有那幾個祖巫的虛影，雖然不夠凝實，但位格是真的。」
「還有楊戩、哪吒、孫悟空……全是華夏仙神。」
「就算只是殘魂，啃一口也夠我們消化好一陣子了。」
屍魔的聲音沙啞得像乾枯的樹葉：
「我們要的不就是這些麼？」
「啃這座破山啃了無數年，啃出來的那點氣運還不夠塞牙縫。」
「現在倒好，有人給我們送上門來了。」
「你確定是送上門？」
影魔的聲音從一座空蕩的祭壇上傳來。
它的身形完全融入了陰影中，只能看見一雙金色的豎瞳懸浮在半空。
「那個人族身上的氣息，還有他手裡的劍。」
「你們仔細感知過沒有？」
九尊妖魔的目光同時凝聚。
沉默了片刻後，噬魔的聲音從一座灰白色的祭壇上響起：
「盤古的氣息，與不周山同源！」
「那柄劍應該是用盤古石鑄的。」
祭壇之間的虛無中爆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在黑暗中來回碰撞，興奮得幾乎要溢出來。
「天降橫財。」蝕魔的聲音帶著一種貪婪的顫抖。
「我等了這麼多年，就是要等這一刻。」
「吞噬那些仙神，讓他們變成我們的養分。」
「只要同化他們，這座斷山就不會再抵抗我們。」
「到時候找到盤古殿就簡單了。」
「不急。」魂魔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他們不是蠢貨，能走到這裡，說明恢復部分實力。」
「不能莽撞，先放出第二批大軍去消耗他們。」
「把他們拖到力竭，我們再一起出手。」
屍魔第一個點頭：「可以。」
血魔舔了舔嘴唇：
「那就放吧。」
「讓那些新生的崽子們去陪他們玩玩。」
「反正有不周山內的力量，我們可以隨意創造炮灰。」
十座祭壇同時亮起。
灰黑色的魔氣從祭壇底部湧出，沿著地脈裂縫一路向上蔓延。
那些魔氣穿透了岩層，在地面上重新凝聚成一個個扭曲的身影。
一頭接一頭，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十個種族的妖魔如同野草般從地面各處瘋長出來。
迅速填滿了剛剛被清理乾淨的平原。
第二批足有千萬妖魔，從十個方向同時湧向聯軍陣地。
焱罡第一個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骨矛，火紅色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些剛剛被打散的妖魔，又回來了。
而且比之前更多，更密，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往外吐怪物。
他身後那些剛剛獲得片刻喘息的巫族和妖族倖存者們也跟著慌了。
有人後退了一步，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發出了壓抑的驚呼。
「怎麼又來了？」
「我們不是已經清乾淨了嗎？」
「它們殺不完的嗎……」
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那是被碾壓了無數年的身體記憶。
比意志更快，比決心更狠。
哪怕他們剛剛親手斬殺了敵人。
哪怕他們剛剛看到了希望。
當那黑色的潮水再次出現在視野盡頭時。
膝蓋還是會發軟，喉嚨還是會發緊。
但沒有一個人跪下去。
因為有人擋在他們身前，並發起了攻擊。
大秦銳士的鐵灰色軍陣已經動了。
弩陣齊射，金色的鐵矢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將涌在最前面的妖魔釘成了刺蝟。
大漢虎賁的騎兵從側翼切出。
赤紅色的戰袍在灰黑色的潮水中犁出兩道血色的溝壑。
大唐玄甲軍的陌刀陣正面迎上，長槊如牆，將那些試圖突破的妖魔一層層推回去。
岳家軍的戰陣在後方壓陣，神機營的火銃從高處點射。
將試圖從空中突襲的翼族妖魔打成篩子。
巫族和妖族的戰士們在最初的慌亂之後，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那些妖魔雖然來勢洶洶，但它們正在被擋住。
被擋在他們前面的千萬人族將士，一層一層地擋在外面。
那些鐵灰色的弩陣、赤紅色的騎兵、黑色的陌刀陣。
像一道鋼鐵鑄成的牆，把黑色的潮水死死攔在了防線之外。
「它們在往前推……」
一個斷角的巫族漢子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