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角的巫族漢子揉了揉眼睛。
他看見大秦銳士的弩手們在射完一輪後迅速後撤。
第二排弩手接替上前，陣型變換得行雲流水。
看見大唐的陌刀手們在砍翻了一排妖魔後側身讓開。
身後的斧陣立刻補上，將被衝散的陣腳重新穩住。
看見大漢的騎兵在衝鋒結束後並不戀戰。
而是兜了個圈子從側翼重新集結，隨時準備第二次切入。
這些人族將士的動作裡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從容。
那不是輕敵。
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是知道自己所向披靡。
妖魔在他們面前，猶如土雞瓦狗。
「沖啊！」
那斷角的巫族漢子忍不住了，忽然吼了一聲。
他握著燧人氏煅燒過的骨矛沖了出去。
和一支大秦銳士小隊並肩站在一起。
然後舉起手中的矛刺穿了試圖從側面偷襲的屍魔。
他身邊的妖族少女也跟著沖了出去。
殘破的羽翼上金色的盪魔心法光芒流轉，一爪撕開了血魔的喉嚨。
更多的巫族和妖族跟了上去。
有人甚至空著手撲向妖魔，用牙齒咬斷了對方的喉嚨。
他們不再發抖了。
因為每一刀砍下去都砍得實在。
每一拳砸下去都砸得結實。
身邊有人替他們擋著側翼，身後有人替他們兜著退路。
恐懼還在，但它不再壓著他們了。
它變成了燃料，變成了讓拳頭更硬的底氣。
焱罡沒有沖在最前面。
他站在許謫仙身後不遠處。
看著那些正在奮勇廝殺的族人。
看著那些披著不同顏色戰袍的人族將士與他們並肩作戰。
火紅色的眼睛裡湧上了一層滾燙的熱意。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了一句帶著哽咽的話：
「我們站起來了，真的站起來了。」
許謫仙沒有回頭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些妖魔湧出的方向。
不是地面上的裂縫，不是巢穴的入口。
而是更深處。
他看著那些源源不斷湧出的妖魔，漸漸確定了一件事。
「藏頭露尾的傢伙，跟我們玩消耗呢。」
楊戩落在他身側：「什麼？」
「剛才那十個墟祖化身是假的，真身還躲著呢。」
「而這些妖魔也不是來殺我們的，是來耗我們的。」
「那它們想等到我們的力量耗盡了再出來收割。」
許謫仙笑了。
比消耗，他還沒怕過誰。
何況對方派出越多妖魔，他補充的壽元就越多。
純給他充電嘛。
不過反過來想，對方憑什麼能圈養或者創造這麼多妖魔。
這些妖魔可不是外面那種普通的小妖魔。
全是在魔神階的，足有千萬之數。
短時間內派出這麼多魔神階，消耗同樣很大。
對方這麼自信玩消耗戰，就說明有足夠的補給。
補給從何而來？
答案已經擺在眼前了。
不周山。
所以，儘管許謫仙很想這麼永遠不停的刷怪賺壽元。
但實際虧的都是不周山的底蘊，或者說是華夏氣運。
這樣等於是許謫仙虧了。
因此，許謫仙不打算繼續下去。
他也不允許那十個雜碎這麼玩下去。
而且，他也要防止這十個墟祖化身聯繫本體。
那麼，最好的辦法是，關門打狗。
「斗姆元君，請您與星君們共同布周天星斗大陣。」
「封鎖此界，切斷妖魔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領命。」
斗姆元君與二十八位星宿笑道。
於是，以斗姆元君為中心，億萬星辰同時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二十八道星光如同二十八根擎天巨柱，從地面升起。
在穹頂匯聚成一片覆蓋整座不周山的巨大星網。
那星網緩緩合攏，如同一個倒扣的琉璃碗，將整片天地罩在其中。
星光如同流水般傾瀉而下。
所過之處，那些灰黑色的魔氣迅速蒸發。
正在地面上涌動的妖魔大軍在星光照耀下動作齊齊一頓。
它們失去了後方供給，那些從地脈中不斷湧出的魔氣斷了。
沒有新的補充，沒有持續的能量。
它們只能靠自身殘存的力氣維持行動，威力驟減大半。
斷山內部，十座祭壇同時震顫。
魂魔猛地睜開了灰白色的眼睛：
「周天星斗大陣？」
「這玩意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帝俊和太一沒出現，他們怎麼能布這個陣！」
「該死，他們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強得多。」
「它們在切斷我們對外界的掌控。」
「魔氣送不出去了，祭壇汲取不周山地脈的速度也在下降。」
血魔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骨魔從祭壇上站了起來，骨鎧自動從腳下蔓延上來：
「我們出不去了，外面也進不來。」
「慌什麼。」
「就算它們切斷魔氣又怎樣？那千萬人族大軍還在打。」
「只要我們再等一等，等它們力氣耗盡……」
影魔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們等不了。」
噬魔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罕見的焦躁。
「那個人族帶著那些仙神虛影在往我們的方向走！」
十尊妖魔同時沉默了一瞬。
沒想到對方只是簡單的招數。
就硬生生把主動權搶過去。
無數歲月，它們還沒遇到這種脫離掌控的事。
尤其是被一個人族破壞了計劃。
這不能忍，索性也不裝了。
如今只有拿下仙神，才能重新奪回不周山世界的控制權。
然後它們同時站了起來。
祭壇化作液態的魔能沿著它們的軀體流淌、凝固、武裝。
十套顏色各異的魔鎧在黑暗中同時亮起。
將原本枯槁如柴的身形撐成了高大兇悍的戰爭形態。
魂魔的聲音冷得像冰：
「既然躲不住了，那就堂堂正正地打。」
「我們本體是墟祖，就算是意識凝聚，那也代表著本體。」
「外面那些仙神就算位格再高，也非本體。」
「我們十個合力，足夠把他們全部碾碎。」
「對。」血魔舔了舔嘴唇。
「讓他們看看，誰才是不周山真正的主宰。」
十道身影同時抬頭，穿過千丈岩層望向上方那片正在緩緩旋轉的星網。
然後它們同時踏出一步，消失在祭壇之中。
片刻之後，斷山之巔的空間劇烈扭曲。
灰紫色的天穹下。
十道覆蓋著魔鎧的身影從裂隙中跨出，並肩而立。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片正在激戰的戰場。
許謫仙微微一瞥，跟身邊的仙神們笑道：
「看，十隻蛆蟲捨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