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之宮。
穿過那道金色的門扉之後,許謫仙第一個踏了進去。
然後他頓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與屍骸之宮截然不同。
如果說屍骸之宮是一片灰色的荒原。
那白骨之宮就是一座由骨頭砌成的城市。
巨大的肋骨如同拱門般橫跨在頭頂。
脊椎骨鋪成了寬闊的街道,顱骨鑲嵌在牆壁上作為燈台,瞳孔中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街道兩側矗立著由指骨拼接而成的尖塔。
每一座塔頂都懸掛著一串串經過打磨的骨鈴。
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搖晃,發出空洞而清脆的撞擊聲。
整座城市都是白色的。
那種白不是雪的白。
而是被反覆咀嚼、打磨、拋光了無數年之後的白。
白得讓人心裡發毛。
「這地方……有點意思。」
劉邦走在最前面,赤霄在他腰側微微嗡鳴。
他環顧四周,目光中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從容。
「就是太素了點,給自己辦喪事是吧。」
聽到劉邦的調侃,骨魔的聲音在城內響起:
「螻蟻,你們能踏進白骨之城已是榮幸。」
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得意的惡意。
「你可知這座城每一塊骨頭都來自你們華夏的巫妖后裔?」
「每一根肋骨都曾經支撐過一個活生生的胸膛。
「你腳下踩著的,是你們自己人的骨頭。」
「而你們也會成為這座魔宮的一部分,桀~」
這話讓劉邦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然後他重新笑了起來。
那笑容比剛才更淺,但眼睛裡的光反而更亮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
「待會兒拆你這破城的時候,我會輕一點。」
「儘量不把骨頭打碎,回頭還能給它們重新立個碑。」
「然後,讓你跪在它們面前贖罪。」
劉邦身後的許謫仙和其他帝王們同時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白骨之宮的領域機制在劉邦踏入的瞬間就被激活了。
不是抽取靈氣,而是另一種更陰毒的東西。
許謫仙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微微發酸。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骨髓深處悄悄滲出來,試圖取代原本的生機。
「它在試圖同化我們。」
李世民皺著眉感受了一下體內的變化。
「這座城的每一塊骨頭都在釋放一種力量,在慢慢侵蝕我們骨骼中的生機。」
「待得越久,侵蝕越深。」
「到最後,我們的骨頭會被污染,變成這座城的一部分。」
顯然,妖魔們已經改變了策略。
從之前抽取仙神力量,改成抽取凡人的生命力。
當然,這裡真正算人族的只有許謫仙一人。
九位帝王都是依靠許謫仙的力量具現出來的。
而許謫仙的生命力嘛,無法形容。
就算不抵抗,任由骨魔抽取,怕是要天荒地老了。
「雕蟲小技而已。」許謫仙毫不在意。
「咱們就看季哥發揮了。」
「行。」
劉邦走上前一步,腰間赤霄出鞘。
紅色的劍光映在他的臉上。
將他那雙眼睛照得如同燃燒的炭火。
「一盞茶,城破魔滅。」
許謫仙沒有出手。
這是劉邦的回合。
這位漢高祖從來就不是弱者。
他只要專心給劉邦提供鴻蒙之力就行了。
紫色的光芒在劉邦體內流轉了一圈。
將他周身那層無形的壓力撐開了一些。
劉邦側頭看了許謫仙一眼。
沒有道謝,只是嘴角勾了勾。
然後提劍朝白骨之城深處走去。
骨魔冷笑:
「狂妄。」
「你以為我這座魔宮城是什麼,一座小鎮嗎?」
「它是我用不周山最硬的靈脈碎片與巫妖骸骨熔煉而成的,每一塊骨頭都是活的。」
「你沒有那個本事,我說的!「
它說著,城中的街道開始變化。
那些由脊椎骨鋪成的地面開始翻滾、重組、變換方向。
像是一張被摺疊了無數次的白紙正在被重新展開。
道路扭曲、延伸、交錯,變成了一座無窮無盡的立體迷宮。
那些肋骨拱門之間出現了無數條岔路。
每一條都通向不同的方向,而每一個方向都看不到盡頭。
「走不出去的。」
骨魔的聲音在城中迴蕩,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慵懶。
「這座迷宮是根據不周山斷裂面內部的地脈走向設計的。」
「它本身就是一座困陣。」
「你們越走越深,越深越會被骨之力侵蝕。」
「直到全身的骨頭都被同化,成為我城中的一塊磚石。」
劉邦停下腳步,他環顧四周。
那些不斷變化的道路在他眼中折射出無數種可能。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迷宮?「
他把赤霄往肩上一扛。
那姿態放鬆得像是剛打完一場勝仗在營地里遛彎。
「你知道朕這輩子打過的仗,有多少次被圍困、被斷糧、被堵在死路上嗎?」
「你一座迷宮,就想困住一個大漢的開國皇帝?」
「笑話。」
劉邦踏出一步。
赤霄在他手中亮起一道極淡的紅色光暈。
那光暈並不刺眼,卻在他腳下鋪開了一條筆直的路。
那條路無視了迷宮的扭曲和轉折。
徑直穿過那些不斷變換的街道。
像是一根紅色的針線,將這座白骨之城的千迴百轉一線貫穿。
「大風起兮。」
劉邦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金戈鐵馬的厚重。
他走過的每一步,腳下的白骨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那些被骨魔祭煉了無數年的骨骼仿佛感知到了某種遠比它們更加古老的力量,開始發出細碎的、近乎畏懼的喀喀聲。
「雲飛揚。」
第二句。
赤霄劍身上的紅色光暈驟然暴漲,如同烈火燎原。
那些白色的骨塔在紅光中劇烈搖晃。
懸掛的骨鈴發出急促的撞擊聲,像是有狂風正在從四面八方湧來。
「威加海內兮。」
第三句。
整座白骨之城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赤紅。
那不是火光,是帝威。
是一個從沛縣亭長走到大漢天子的男人用一生征戰淬鍊出來的殺氣與皇氣。
那些白骨街道在他面前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一般向兩側翻湧、崩解。
迷宮在他面前失去了意義。
因為他在用自己的意志重新書寫道路。
「歸故鄉!「
最後一句落下。
赤霄發出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那聲音穿透了整座白骨之城。
一道赤紅色的劍光從城中心炸開。
如同颶風一般席捲了每一個角落。
那些肋骨拱門、指骨尖塔、顱骨燈台。
在紅光中同一瞬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骨魔的咆哮從地底傳來:
「不,我的白骨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