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魂魔刻意的挑釁。
劉秀沒有回答。
他繼續向前走，但速度明顯快了。
他的腳步依然沒有踩碎任何一片靈魂碎片。
他踩的是碎片與碎片之間的縫隙。
精準得像是早已知道了每一塊碎片的位置。
「……」
魂魔的聲音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它們的位置？」
「它們很痛。」劉秀說，聲音很平靜、
「每一塊碎片都在叫，你們聽不見，但朕能聽見。」
他的眼睛微微發亮。
那不是金光，是一種更柔和的、如同晨曦般的暖光。
他走過的地方，那些靈魂碎片邊緣的尖利稜角開始變得圓潤。
灰色的表面上浮現出極其細微的金色紋路。
像是被凍傷的手指正在恢復血色。
「秀哥在淨化那些靈魂碎片。」
許謫仙在後面輕聲說。
魂魔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疑：
「可笑，你做不到的。」
「那些碎片已經被朕同化了無數年。」
「早就洗去了所有的自我意識。」
「它們已經是魂墟的一部分，你怎麼可能淨化它們？」
劉秀沒有停下腳步。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因為是假的。」
「什麼？」
「你說你洗去了它們的自我意識。」
劉秀說著，彎腰撿起一片懸浮在空中的靈魂碎片。
那碎片在他掌心中微微顫動。
邊緣的灰色開始褪去。
露出底下極其微弱的一縷金色。
「但真正的自我意識，是洗不掉的。」
「你只是把它們壓得太深了。」
「深到連它們自己都忘記了還在。」
「可我們來了，它們自己就會回來。」
他鬆開手。
那枚靈魂碎片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著、
其表面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老者面孔、
老者看著劉秀，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朝他彎了一下腰、
然後化作一團溫暖的金色光點升向穹頂、
從那些灰色絲線的束縛中掙脫了出去。
「怎麼會！」
「你做了什麼？」
魂魔的聲音驟然拔高。
那些靈魂碎片是魂魔的一部分力量來源。
每放走一個，它的魂力就弱一分。
劉秀不知道這些。
他只是笑容依舊溫和，如同春風。
他張開雙手。
暖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
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些被壓在灰色絲線中的靈魂碎片同時開始震顫。
灰色的表層出現了裂紋，金色的光從裂紋中滲出。
越來越亮，越來越密。
整個魂墟之宮的穹頂上。
數以萬計的灰色絲線在同一瞬間斷裂。
無數金色光點如同星河倒灌般升騰而起。
將整座殿堂照得如同白晝。
魂魔再也沒了之前的從容。
他的咆哮聲自大殿上空傳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暴怒：
「我的魂墟！你們這些該死的凡人！」
「我要把你們的魂魄抽出來，一片一片地抽出……」
它的聲音忽然中斷了。
因為劉秀已經走到了宮殿的盡頭。
那裡懸浮著一團巨大的灰色漩渦。
那是魂魔在魂墟之宮的化身核心。
就像整座魂虛之宮的發動機，提供魔宮的力量支撐。
也是魂魔寄存在魔宮內的部分力量。
劉秀站在那團漩渦面前，沒有動手，只是看著它。
那團漩渦中的無數張面孔同時安靜了下來。
「你看，它們也在猶豫。」
「你靠壓榨它們的痛楚獲得力量。」
「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它們得到了選擇的機會，它們會選誰？「
劉秀說。
魂魔回答是一聲充滿憤怒的嘶吼。
那團灰色漩渦猛地膨脹開來，朝著劉秀傾軋而下。
劉秀抬手。
秀霸劍未出，而是雙指併攏。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湧出。
那光芒中浮現出一行文字的虛影：
「中興之主，德配天地，天命所歸，豈在人力？「
那不是法術，那是史書。
是後世無數史官用筆寫下的、對這位光武皇帝的評語。
那行文字穿過灰色漩渦。
像一根金色的釘子，釘入漩渦最核心的位置。
灰色漩渦劇烈扭曲，邊緣開始龜裂。
無數金色光點從裂縫中湧出。
將那些灰色的殘片沖刷殆盡。
魂魔的尖嘯聲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當最後一片灰色消散時。
劉秀收回手，臉上依然是那副溫和從容的笑容：
「下一座？」
許謫仙笑著點頭：
「下一座，魘境之宮。」
「不過下一座宮，該換人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
九位帝王中，他看向楊堅，隋文帝。
「陛下，請。」許謫仙輕聲說。
楊堅微微頷首，面容沉靜如淵水。
他邁步向前，走過那扇正在成形的門扉。
一步踏入了魘境之宮的入口。
許謫仙等人緊隨其後。
而在他們身後，魂墟之宮的殘骸正在緩緩消散。
那些被釋放的金色光點升向穹頂。
化作漫天星光，灑落在不周山的廢墟之上。
焱罡等人他們抬起頭，愣愣地看著那些光。
然後笑了。
笑得淚流滿面，卻比任何笑容都真實。
幕後祭壇上，十位妖魔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終血魔開口，聲音沙啞：
「似乎比那些仙神還不好對付。」
「抽取他們的生命力也失效了。」
骨魔也是焦躁不安：
「這麼下去，我們還能勝嗎？」
它們動搖了。
哪怕目前計劃順利進行著。
許謫仙他們也沒發現十個妖魔隱藏的目標。
可是帝王們摧枯拉朽的碾壓，著實震撼了妖魔們。
要知道它們的本體可都是墟祖級的。
已經很少有生物能夠威脅到它們了。
而現在，這些凡人帝王做到了。
「愚蠢。」
影魔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低沉而冷冽。
「魘魔還在，魘境之宮是最難攻破的。」
「那座宮不靠力量，靠的是心。」
「只要心中有怕的東西，魘魔就能贏了。」
「這些凡人不可能什麼都不怕。」
從未主動現身的影魔一出聲。
其他妖魔全都安靜了下來。
影魔地位特殊，它的話，其他妖魔會聽從。
所以當影魔出現後，大家都鎮定了下來。
就等著看魘魔怎麼發揮了。
魘境之宮。
踏入那扇金色門扉之後。
周圍的世界沒有立刻展現出恐怖或陰森的畫面。
恰恰相反。
那是一座極其美麗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