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畜!」
枯木的聲音變得瓮聲瓮氣,像是從一口大缸里傳出來的。
他扔掉了哭喪棒。
雙手握拳。
那拳頭上包裹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水煞氣。
「給我趴下!」
咚!
枯木一腳踏碎地面,整個人像是一顆黑色的炮彈,朝著鐵柱撞了過去。
鐵柱也不甘示弱。
身為擁有朱厭血脈的異獸,近身肉搏本就是它的強項。
它怒吼一聲,四肢發力,迎著枯木沖了上去。
一大一小。
一黑一紫。
兩道身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
一聲巨響。
萬丈淵邊的岩石瞬間崩碎。
無數碎石像是子彈一樣向四周激射。
這一撞,竟然平分秋色。
枯木退了三步。
鐵柱也落地滑行了兩丈,四隻爪子在地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溝壑。
「再來!」
枯木打出了真火。
他雙拳揮舞如風,每一拳都帶著音爆聲。
漫天的拳影如同雨點般落下。
黑水領域被壓縮在拳鋒之上,每一拳打出,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腐蝕痕跡。
鐵柱仗著鱗片堅硬,不閃不避。
巨爪揮舞,與枯木的拳頭硬撼。
噹噹當!
金屬撞擊的聲音不絕於耳。
火星四濺。
這根本不是武者與異獸的戰鬥。
更像是兩頭人形凶獸在廝殺。
林七安依舊站在懸崖邊。
風吹起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他眯著眼睛,看著場中那激烈的戰況。
場中。
枯木越打越心驚。
這畜生的皮也太厚了!
他的黑水煞氣無孔不入,就算是同階的五品圓滿武者,中了他這麼多拳,此刻內臟也該爛成一灘泥了。
但這畜生只是鱗片被打落了幾塊,流了點血。
反而越打越凶。
那雙紫金色的眼睛裡,全是嗜血的瘋狂。
而且。
這畜生的力量竟然還在增長!
「該死!」
枯木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的秘術是有時間限制的。
一旦精血燃燒殆盡,他就會陷入虛弱期。
必須速戰速決!
「黑水·千重浪!」
枯木雙拳猛地對撞。
一股恐怖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爆發。
周圍的黑水瞬間凝固。
化作一道高達數十丈的黑色巨浪,鋪天蓋地地朝著鐵柱壓了下去。
重若萬鈞。
鐵柱剛想躲避,卻發現腳下的地面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沼澤。
那是黑水領域的另一種變化。
束縛!
它的四肢深陷泥沼,根本拔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色巨浪當頭砸下。
「嗷!」
鐵柱怒了。
它身上的雷紋瞬間亮到了極致。
像是無數條小蛇在遊走。
它準備強行引爆體內的雷霆之力,跟這老東西拼了。
就在這時。
一道平淡的聲音穿透了漫天的轟鳴聲。
「行了。」
「回來吧。」
隨著話音落下。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鐵柱身前。
白衣勝雪。
在這漫天黑水和污泥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林七安抬起頭。
看著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浪。
那巨浪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距離他的頭頂不足三尺。
狂風吹亂了他的髮絲。
卻吹不亂他眼中的平靜。
他緩緩伸出一隻手。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
就這麼輕飄飄地,向上托去。
就像是想要托起一片落葉。
「狂妄!」
枯木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小子瘋了?
敢用肉身硬接他的必殺一擊?
就算是真正的四品大宗師,也不敢這麼托大!
「給老夫死!」
枯木把全身最後的一點真元全部灌注進了巨浪之中。
一定要把這小子壓成肉餅!
然而。
下一秒。
枯木臉上的猙獰凝固。
那道高達數十丈、重若山嶽的黑色巨浪。
在那隻白皙的手掌接觸到的瞬間。
紋絲不動。
「怎麼……可能……」
枯木的嗓子裡發出一聲類似破風箱般的呻吟。
他感覺自己這一擊,像是砸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上。
那種反震之力,順著真元的連接,直接傳回了他的體內。
噗!
枯木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眼裡的鬼火瞬間黯淡。
林七安托著那道巨浪。
像是托著一團棉花。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鐵柱。
這貨剛才差點就要拼命了,這會兒正把半個身子拔出泥沼,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家主人。
「看清楚了。」
林七安淡淡開口。
那是對鐵柱說的。
話音落。
五指猛地一握。
「破。」
咔嚓!
那道凝實如鐵的黑色巨浪,瞬間布滿了無數裂紋。
緊接著。
嘭!
一聲悶響。
整道巨浪炸成了漫天的黑雨。
淅淅瀝瀝地落下。
還沒落地,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成了虛無。
連一滴都沒沾到林七安的衣角。
枯木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地上。
黑水魔身被強行打破。
反噬讓他此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驚恐地看著那個慢慢走過來的白衣青年。
「你……你到底是誰……」
枯木顫抖著問道。
林七安走到他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條死狗。
「我是誰不重要。」
林七安蹲下身子。
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上並沒有沾染的灰塵。
「重要的是。」
「你剛才說,要把我的骨頭一寸一寸捏碎?」
枯木渾身一顫。
想求饒。
卻發現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我不喜歡這種粗魯的方式。」
林七安扔掉手帕。
那一雙眸子裡,銀色的彎月緩緩轉動。
轟!
他的腦海瞬間炸開。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撕開了天靈蓋。
無數恐怖的幻象涌了進來。
那是他這一生殺過的人,害過的命。
他們都在哭嚎,都在索命。
「啊啊啊啊!」
枯木抱著腦袋,在地上瘋狂打滾。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比千刀萬剮還要痛苦一萬倍。
林七安站起身。
沒再看這個已經廢了的老頭一眼。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已經恢復了貓身、正把腦袋從泥里拔出來的鐵柱。
「走了。」
鐵柱抖了抖身上的泥,嫌棄地看了一眼還在慘叫的枯木。
然後屁顛屁顛地跟上了林七安的腳步。
萬丈淵邊。
風依舊在呼嘯。
掩蓋了那一聲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那是靈魂在被一點點磨滅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