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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臨別贈禮

2025-10-28 20:49:45 作者: 寄託山海

  柴房裡,油燈的火苗靜靜燃燒,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七安懷中抱著那柄通體漆黑的「墨影」,劍鞘冰涼的觸感,清晰地透過衣衫傳來。

  老孫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走吧,天亮之前,離開青陽城。

  別回頭。

  林七安握著劍,對著老孫,微微抱拳。

  他沒有說話,轉身,便準備拉開門栓。

  「哦對了!我這記性!」

  老孫沙啞的聲音,再一次叫住了林七安。

  林七安的腳步停下,他沒有轉身,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融入陰影的雕塑。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

  老孫走到柴房最里側的牆角,那裡堆著一堆發了霉的爛木頭。

  他搬開木頭,露出下面一塊鬆動的青石板。

  老孫吃力地將石板掀開,從下面摸出一個用厚重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圓筒,看形狀,像是一卷畫軸。

  他抱著那個圓筒,走回到桌邊,動作小心翼翼,仿佛那裡面裝著的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阿七。」

  老孫喘了口氣,將圓筒放在桌上。

  「錢,你沒要。」

  「這把劍,是我的一點私心,希望它能跟著你,重見天日。」

  「我這兒這個東西算是對你的投資了。」




  最終,露出來的,是一卷用上好鞣製過的獸皮製成的捲軸。

  獸皮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黃色,邊緣處因為常年的摩挲,已經變得光滑發亮。

  

  「這個,才是我這老頭子,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謝禮。」

  老孫用手掌,輕輕撫過獸皮捲軸的表面,眼神複雜。

  「我年輕時,也跟你一樣,想出去闖蕩一番。可惜,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命,早早地斷了腿,只能龜縮在這青陽城裡,靠賣些不值錢的消息餬口。」

  「幾十年下來,別的沒攢下,就攢了這麼一卷東西。」

  他將捲軸,推到林七安面前。

  「打開看看吧。」

  林七安轉過身,走到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捲古舊的獸皮捲軸上。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獸皮的瞬間,一種沉甸甸的,屬於歲月的質感,順著指尖傳來。

  林七安緩緩將捲軸展開。

  一幅無比詳盡的地圖,呈現在他眼前。

  這幅地圖的範圍,遠遠超出了青陽城,甚至涵蓋了數十個像青陽城這樣的城鎮。

  山川、河流、官道、密林,每一處地理標識都清晰無比,線條精準,遠非市面上那些粗製濫造的堪輿圖可比。

  但這,還不是最讓林七安感到心驚的。

  真正讓他呼吸發生變化的,是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用不同顏色寫下的蠅頭小楷。

  紅色的字,標註著「危險」。

  「黑風山,匪寨,大當家『黑山雕』,八品鍊氣中期,心狠手辣。」

  「斷魂林,瘴氣瀰漫,有妖獸沒,七品之下入之必死。」

  黑色的字,標註著「勢力」。

  「平陽郡,郡守張廉,貪財好色,可用金錢打點。」

  「望江郡,鐵劍門盤踞,門主『鐵手』王通,七品凝脈境,門風霸道,極其護短。」

  藍色的字,標註著「機遇」。

  「三河鎮西百里,落霞山谷,傳聞曾有前輩高人坐化,偶有靈藥現世。」

  「南雲州府東郊,鬼市,每月十五子時開市,可交易一切禁物。」

  ……

  林七安的目光,在地圖上一寸寸地掃過。

  他握著捲軸邊緣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他知道,這東西的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一千兩白銀,在這份情報面前,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對於他這樣一個準備遠行,對外界一無所知的刺客來說,這東西,就是最好的武器,最強的底牌。

  「這地圖,囊括了整個南雲州的七成地界。」

  老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自豪,也帶著一絲悵然。

  「上面每一個字,都是我這幾十年,從南來北往的客商、走投無路的江湖客、甚至是那些臨死的仇家嘴裡,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有些消息,可能已經過時了。但大部分,應該還用得上。」

  「州府不比青陽城,那裡水深,真正的過江龍,潛水蛟,數不勝數。你拿著這個,至少……至少能讓你少走很多彎路,少踩很多坑。」

  林七安緩緩將地圖捲起。

  他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抬頭,看向老孫。

  昏黃的燈光下,老孫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眼角的渾濁,似乎又深了幾分。

  這個在青陽城黑白兩道間遊刃有餘,靠販賣情報為生的老人,此刻,沒有了半分精明算計的樣子。

  他只是一個,想在能力範圍之內,為那個救了自己兒子性命的年輕人,鋪平一點點前路的普通父親。

  林七安沒有說「謝謝」。

  他只是將那捲地圖,連同那把黑色的「墨影」劍,一起小心地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然後,他從錢袋裡,取出那塊刻著「孫」字的黑色鐵牌,放在了桌上。

  「這個,用不上了。」

  林七安的聲音,依舊平淡。

  「淮河幫的船,走的是官船航道,目標太大。我一個人走,更方便。」

  老孫看著桌上的鐵牌,愣住了。

  他沒想到,林七安會拒絕這份他好不容易才鋪設好的,最安全的退路。

  「你……」

  「上次的人情,還清了。」

  林七安看著老孫,一字一句地開口。

  「這份地圖,算我欠你的。」

  說完,林七安不再停留。

  他戴上斗笠,拉開柴房的門,最後說了一句。

  「你兒子,以後讓他少去賭場。」

  話音未落,林七安的身影已經融入了門外的黑暗,再無蹤跡。

  老孫一個人,怔怔地站在柴房裡。

  他看著那扇空蕩蕩的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塊冰涼的鐵牌。

  許久,他才搖著頭,自嘲地笑了一聲。

  「是啊,我怎麼忘了……」

  「蛟龍出海,蛟龍出海。」

  老孫拿起桌上的鐵牌,重新掛回脖子上,紅繩的觸感,有些冰涼。

  他吹熄了油燈。

  整個柴房,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

  天,還未亮。

  青陽城的西門,城門緊閉。

  城牆之上,幾個打著哈欠的守城兵卒,靠著牆垛,昏昏欲睡。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悄無聲息地從城牆的陰影處掠過。

  他的腳尖,在垂直的牆面上,只是輕輕借力了兩次。

  整個人便如一隻夜梟,悄然翻過了數丈高的城牆,落在了城外的官道上。

  林七安站穩身形。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在晨曦前的黑暗中,如同巨獸般匍匐的城池。

  他在這裡醒來。

  在這裡,完成了第一次殺戮。

  在這裡,擁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

  這裡,留下了「阿七」的傳說。

  但,也僅此而已。

  林七安轉過身,壓了壓頭上的斗笠,辨認了一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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