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妄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可他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只是慢慢地坐直了身體。
手臂順勢環住她的腰，穩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他伸手撥開她額前汗濕的碎發，指腹從她太陽穴輕輕滑過。
「我不會走的，」他說，「但有些話，我們得先說清楚。」
冉蘅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臉。
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蘇妄沒有急著追問，而是從茶几上抽了幾張紙巾，遞到她面前。
等她接過去擦乾了眼淚，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急不慢，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你說你喜歡我，我信。」
「但是冉冉，喜歡是什麼？是一時衝動，是感動，還是你真的想好了要跟一個人認認真真地走下去？」
冉蘅攥著紙巾的手指收緊了。
紙巾被捏成一團，皺巴巴地貼在掌心裡。
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又堅定。
「我想好了。」
「在你給我過生日的時候，在你問我忌不忌口的時候，在你記住我每一句話的時候，我就想好了。」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眼睛卻越來越亮。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燃燒，
「我以前覺得感情是可以控制的。」
「喜歡可以假裝，眼淚是工具，可你讓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蘇妄看著她，目光沉靜而溫柔，像一潭深水。
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涌動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臉頰上那個已經開始有些發腫的巴掌印。
動作極輕，像怕弄疼她。
問了一句和之前完全不相干的話。
「還疼嗎？」
冉蘅愣了一下，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用力搖了搖頭，咬著牙說：「不疼，心比較疼。」
蘇妄笑了。
他伸手把冉蘅從身上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旁邊的沙發上。
然後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塞進她手裡。
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帶著一種踏實的暖意。
冉蘅捧著水杯，垂著眼睛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還願意要我嗎？」
蘇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靠在沙發上，偏過頭看著她，反問了一句：「你還打算騙我嗎？」
冉蘅猛地抬起頭，嘴唇抖了一下。
眼底閃過慌亂、愧疚、掙扎。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沉了下去，變成毫無防備的坦誠。
她搖了搖頭，聲音很堅定。
「不騙了，什麼都告訴你，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蘇妄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伸出手，將她臉頰邊垂落的長髮別到耳後。
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蹭了一下，溫聲道：「那就好，不急，慢慢說。」
冉蘅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眼淚像決堤的河水一樣洶湧而出。
可這一次她沒有躲，沒有藏，沒有咬住嘴唇把哭聲咽回去。
而是哭得像個真正的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都碎了個乾淨。
……
股價一跌再跌，即便是蘇婉開了發布會，又親自去醫院看望傷者都於事無補。
而蘇氏股價的動盪也引起了很多董事的不滿，他們擔心這艘大船會沉，擔心自己手裡的股份會貶值。
冉珉就是在這個悄無聲息的聯繫上他們，願意給出一個合理的價格。
而蘇妄將冉蘅帶回了蘇家老宅。
書房裡的氣氛沉重。
蘇松柏聽完冉蘅的講述的關於孟雪的復仇計劃後，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飽滿著愧疚。
目光落在桌面上半晌才開口說了一句：
「其實是我對不起你母親。」
「她會恨也是正常的。」
冉蘅坐在沙發上，聞言苦澀地笑了笑。
「那些事情我不懂，但是我知道母親為了復仇迷失了心智，毀了很多人，包括我的二姐。」
「我們必須阻止，不能讓她再繼續錯下去。」
蘇松柏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到她和蘇妄牽在一起的手上。
他忽然欣慰地笑了笑，眼底的陰霾散去了幾分。
聲音放柔了許多。
「好孩子，你能不能幫我聯繫一下你母親？」
「我想見她一面。既然當初的事情是由我引起的，也該由我結束。」
冉蘅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蘇妄，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轉。
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猶豫該不該答應。
蘇妄察覺到了她的遲疑，溫聲回應道：
「沒關係，如果你不想再接觸，不用勉強。」
冉蘅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語氣輕卻堅定：「我不為難的，而且我也想幫助母親解開這個心結。」
她掏出手機，指尖在通訊錄里翻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撥了出去。
一聲、兩聲、三聲，可電話那頭始終沒有人接聽。
撥過去幾次都被掛斷了，最後一遍甚至響了一聲就直接進了語音信箱。
冉蘅的臉色有些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
也是，她走的那天算是徹底跟母親決裂了。
在母親眼裡她是個不孝順的女兒，是個叛徒，是她精心布局中的一顆廢棋。
她深吸一口氣，轉而打給冉珉。
電話鈴聲響了很久，長到她以為不會有人接了，那邊才終於接通。
冉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和試探：「喂，小蘅，你想通了？是不是蘇妄不肯原諒你，我就說了那些男人不可信……」
冉蘅沒等她說完就打斷道：「不是的，姐姐，蘇妄哥哥原諒我了。」
她頓了頓，又鼓起勇氣說，
「我們現在在蘇家，蘇伯父想要見一面母親，但是我打不通她的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安靜得能聽見冉珉呼吸明顯變粗了。
緊跟著是一聲冷笑。
「好呀！你背叛母親，背叛我們也就算了，現在還幫著蘇家那幫人想來求情。」
「冉蘅，你太讓我失望了！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妹妹！」
「我們收購蘇氏的行動不會停止的，你就告訴蘇松柏，就眼睜睜地看著蘇氏易主吧。」
說罷便掛了電話，聽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