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很安靜。
剛才姐妹倆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蘇松柏靠在椅背上,面色沉靜看不出情緒。
蘇妄垂著眼帘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冉蘅尷尬地放下手機。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蘇松柏,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歉意和不安。
「對不起啊,蘇伯伯。」
「沒關係。」蘇松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憊也有釋然。
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平靜得。
「我能猜到的,孟雪恨我,這麼多年她也一定在給你們灌輸仇恨的念頭。」
「你姐姐和她一樣,應該是不會留給蘇家一條活路了。」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敲響了。
咚咚咚的聲響急促,緊跟著傳來莊靜的聲音。
「開門,讓我進去!」
身後還有蘇婉的勸解聲,隔著門板也能聽出她語氣里的急切和刻意。
「媽,你別激動,爸肯定不會去見那個狐狸精的。」
書房裡幾個人面色各異,蘇松柏皺了皺眉,蘇妄抿著唇沒說話,冉蘅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而莊靜卻一直不停地在敲門,像是要把門拆了才甘心。
蘇妄實在看不過去了,站起身走到門邊,猛地拉開門。
莊靜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跌倒。
蘇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穩住她的身形後鬆開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疑惑。
「媽,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情嗎?」
莊靜站穩後抬起頭,用失望的眼神看著兒子。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顫。
「有事?」
「當然有事,要不是你姐告訴我,我還不知道我們家公司快要完了。」
「沒想到當年給了那狐狸精一筆錢,她還不死心,要搞垮我們蘇家。」
她說著說著目光就鋒利起來,越過蘇妄的肩膀落在他身後沙發上的冉蘅身上。
「冉蘅也是那狐狸精的女兒吧。」
她的眼裡滿是不善。
對孟雪的恨意像一團火,順勢蔓延到了這個無辜的女孩身上。
蘇妄見狀趕緊側身擋在冉蘅面前,手臂微微張開。
語氣堅定得不留任何餘地。
「媽,這件事不關冉冉的事。」
「怎麼不關她的事?」
莊靜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死死地盯著冉蘅。
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痕跡來。
「上次你問你爸借的三百萬,還有你姐那邊,都被孟雪的女兒算計了……」
她剩下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總之目光兇悍得像要把人吃了。
蘇松柏從辦公椅上站起身,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他揉了揉眉心,瞥了一眼站在莊靜身後的蘇婉。
就知道又是女兒的小聰明。
他太了解蘇婉了。
她應該是擔心這次蘇家危機,如果最後是靠著小妄化解的,那麼蘇妄就在公司徹底站穩了腳跟,那些董事們也會對小妄刮目相看。
這才想著以母親為藉口趁機插進來一腳,攪渾這池水。
蘇松柏不是古板的人,之所以沒有放權給女兒,也是因為他太了解蘇婉了。
蘇婉的野心是有的,聰明也是有的,只不過那聰明都是小聰明。
真正想要掌握一家公司,坐在決策者的位置上,她的那些手段就有些不夠看了,甚至顯得小家子氣。
「行了!」蘇松柏的聲音沉下來。
他目光掃過莊靜和蘇婉,語氣不怒自威,
「這些事情說到底是我們老一輩搞出來的,跟這些孩子都無關。」
「她們都是無辜的,被牽扯進這樁事情里的。」
「如果真的有人該為這件事負責,那也應該是我和你。」
莊靜一聽,頓時不樂意了,下巴一揚。
聲音裡帶著委屈和憤懣。
「我怎麼了?我當初是為了你們老蘇家好,是為了你好,我哪裡做錯了?」
「還不是你自己見色起意,對那個狐狸精動了心思。」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像是在努力壓著什麼情緒。
蘇婉站在後面,聽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公道話。
「媽,當初可是你自己引狼入室的。」
莊靜猛地轉過頭瞪了她一眼,嘴唇哆嗦了幾下。
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強撐的嘴硬。
「誰能想到啊,明明一開始協議上都寫好的,我那個時候也以為自己不能生了。」
「誰知道幾年後就又意外有了小妄。」
她說到這兒語氣明顯軟了幾分。
這也是她這麼溺愛蘇妄的原因。
蘇妄的出現不僅穩固了她在蘇家的地位,讓她在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面前抬起了頭。
還將她和蘇松柏那段已經搖搖欲墜,只剩空殼的婚姻重新築上了一道牆。
好不容易語氣平靜的說了幾句。
蘇松柏忽然說:
「當年從樓梯摔下去,孟雪失去了成為母親的能力,而你又生下了小妄,這件事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她會發瘋,想要報復,我其實是能理解的。」
說著說著,莊靜的情緒就又失控了,大聲嚷著。
「行!都是我鬧出來的麻煩,我自己去解決!」
說罷,莊靜摔門而去。
書房裡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蘇松柏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
似要喊住她,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支撐。
緩緩坐回椅子裡,脊背彎下去,老態畢現。
蘇婉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轉為複雜。
她料到母親會鬧,但沒料到會鬧到這個地步。
這下場面的走向徹底超出了她的預期。
蘇妄皺了皺眉,下意識看了冉蘅一眼,發現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抿得很緊。
「我媽就是那個脾氣,你別放在心上。」蘇妄低聲安慰了一句。
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感受到她指尖冰涼。
冉蘅搖了搖頭,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憂慮。
「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擔心伯母她……會不會去找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