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的怒吼聲震徹黑夜,驚起林中無數飛鳥。
他如同一個被拔了毛的猴子,雙眼赤紅,手中的金箍棒在禪房內胡亂揮舞,將所有能夠破壞的陳設都砸了個稀爛。
這並非完全是憤怒。
更多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發作」。
既符合他「護師心切」的形象,又能藉此宣洩一番對這樁「劫難」流程的些許不滿。
豬八戒和沙和尚也迅速趕來。
看著空蕩蕩的床榻和滿地狼藉,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情。
「大師兄,師父呢?」
豬八戒焦急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刻意放大的顫抖。
他心裡清楚得很。
這樁事原本就不是什麼意外,而是「上面」安排好的劇本。
但眼下。
該演的戲碼,一出都不能少。
孫悟空一把抓起那被他捏碎的羅帕,殘破的布料從指縫間滑落,他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被那妖怪攝走了!都是俺的錯!」
「明知她是妖精,卻因怕師父念咒,一時心軟,竟讓她得逞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懊悔與自責,仿佛真的在為自己的「疏忽」而痛心疾首。
這份悔恨。
在無形中為他之後更為激烈的「救師」行動埋下了伏筆,也更容易讓那些「看戲」的大能們信服。
沙和尚也適時地表現出悲痛欲絕的樣子。
跪倒在地,雙手合十道:
「大師兄,現在如何是好?若是師父有個三長兩短,我等如何向佛祖交代?」
他的眼角擠出了幾滴淚水。
那演技。
足以讓凡間的戲班子自愧不如。
孫悟空眼中金光一閃,那是演戲演到深處,殺意都帶了幾分真實的表現。
他將金箍棒重重地往地上一頓,喝道:
「還能如何?挖地三尺,也要將那妖怪的洞府找出來,救出師父,將那不知死活的妖精,打成肉醬!」
說罷。
他當先衝出寺院,循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妖氣,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劃破沉沉夜幕,直追而去。
豬八戒和沙和尚對視一眼。
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深意——這齣戲,要演好,更要演得圓滿。
他們自然不敢怠慢。
緊隨其後,沖入了無邊的黑夜之中。
林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那瀰漫的陰冷氣息,昭示著此地並非善類久居之所。
按理說。
以他們的修為,要追蹤這點殘留妖氣,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
然而,此刻卻不能表現得太過迅速。
畢竟。
那份「焦急」和「尋找」的過程,也是「苦難」的一部分。
「猴哥,我們怎麼辦?」
豬八戒裝作不解地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慌亂。
他一邊走。
一邊用鼻子四處嗅著,裝模作樣地辨別著方向。
沙和尚也同樣在那裡表現出焦急不安的模樣,時不時地抬頭望向天空,又低頭查看腳下的泥土,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線索。
這幅情景。
完美地符合了西行三人組此刻應該有的設定——孫悟空是憤怒而急躁的,豬八戒是蠢笨而貪生怕死的,沙和尚是忠厚而無計可施的。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每。
一個表情,每一句台詞,都是這場曠世大戲的組成部分。
他們「摸索」了許久,終於在天光微亮之時。
循著那股若有若無的妖氣,來到了一處山勢險峻、草木叢生的深山之中。
此山名為陷空山。
山中洞窟無數,皆深不見底,因此又被稱為無底洞。
孫悟空在空中一個跟頭,翻上了最高峰,一雙火眼金睛往下一掃,立時便看清了端倪。
只見山腰處,有一處洞府。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仔細查看,根本難以發現。
洞口處,妖氣翻湧。
比之之前在鎮海禪林寺逸散出的氣息,要濃郁千百倍。
「呆子!沙師弟!師父果然被那妖精帶到此處了!」
孫悟空一聲厲喝,聲音中帶著「發現獵物」的興奮,又夾雜著「擔憂師父」的急切。
他隨即按落雲頭。
帶著二位師弟,徑直朝著那洞府飛去。
豬八戒見那洞府陰森恐怖,心中難免有些打顫,但他知道,這一步是無法避免的。
他咽了口唾沫,裝出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說道:
「猴哥,這洞府看起來好生兇險,不如我們先在外頭叫陣,看看那妖精肯不肯將師父放出來?」
孫悟空哪裡會聽他這番「蠢話」,只是怒道:
「放屁!妖精會將煮熟的鴨子吐出來?你若怕死,便在外面等著,俺老孫一人去闖那妖精的巢穴!」
說罷,他便大步流星地朝著洞口走去。
沙和尚連忙拉住豬八戒,低聲勸道:
「二師兄,莫要再說這等話了,大師兄心急如焚,你這般只會惹他生氣。」
隨即,兩人也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來到洞口。
孫悟空運足力氣,高聲喝道:「裡頭的妖精聽著!速速將我師父放出來,免得俺老孫拆了你這洞府,讓你魂飛魄散!」
他的聲音如同滾雷一般,在山谷中迴蕩。
不多時。
洞內便傳出一個嬌滴滴的女子聲音,卻帶著幾分惱怒:
「哪裡來的野猴子,竟敢在我的洞府前撒野!來人啊,將這幾個不知死活的闖入者給我拿下!」
話音剛落。
洞內便衝出數百小妖,一個個手持鋼叉木棒,面目猙獰。
這些小妖的修為都不高,但在數量上卻頗為可觀。
孫悟空冷哼一聲。
金箍棒一掃,便將沖在最前頭的十幾隻小妖打得筋斷骨折,魂飛魄散。
豬八戒和沙和尚也各自揮舞著九齒釘耙和降妖寶杖,加入了戰團。
三人雖然是在「演戲」。
但打起小妖來卻毫不含糊,畢竟這些低級妖類,殺了也便殺了,不會影響大局。
不多時,洞外的小妖便被清理一空。
孫悟空正要衝入洞中。
卻聽見洞內又傳來那女妖精的聲音:「潑猴好大的膽子!竟敢傷我兒郎!你既要尋你師父,便有膽量進來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