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通天教主那近乎虔誠的請求，林燁的神情依舊淡然。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位曾經攪動三界風雲的聖人。
聖人俯首。
求的是道，更是印證。
林燁知道。
簡單的言語傳授，對於「太初歸墟劍陣」這種已經觸及世界本源法則的理念來說，無異於管中窺豹。
要傳，便傳其根本。
「教主請起。」
林燁虛扶一把，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將通天教主托起。
「此陣之法，非言語可述，非筆墨能載。」
「若教主信我，便請放開心神，我帶你去『看』一遍。」
通天教主聞言。
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何等人物？
瞬間便明白了林燁的意思。
這是要以元神相接，直接進行「道」的灌輸！
此等手段，風險極大。
一旦傳道者心有歹意，受道者輕則道心受損，重則元神寂滅。
然而。
通天教主沒有絲毫猶豫。
他看到了更高層次的劍道，那是他畢生追求的終極。為了這個「道」，他願意賭上一切。
「貧道，信道友！」
通天教主鄭重稽首。
隨即閉上雙目，徹底放開了自己的聖人元神。
那浩瀚如星海的神念，毫無防備地展現在林燁面前。
林燁微微頷首，讚許他的果決。
下一刻。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通天教主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沒有璀璨奪目的仙光。
一切都發生得無聲無息。
在外界看來。
只是林燁與通天教主額頭相抵，靜立不動。
但在通天教主的感知中。
他的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顛覆了。
嗡——！
意識仿佛被抽離，穿過無盡的黑暗與混沌。
當他再次恢復感知時。
發現自己已然不在地球，不在那血色的誅仙劍陣之中。
他置身於一片虛無的「原初之海」。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最純粹的「規則」與「概念」化作無數發光的絲線。
縱橫交錯。
構成了一切存在的基礎。
而在「原初之海」的中央，一個由億萬金色符文構成的人影緩緩凝聚，其面容，正是林燁。
但這又不是林燁。
他沒有實體，沒有情感，仿佛就是這片原初之海的意志化身，是「道」本身。
「這裡，是『理』的世界。」
林燁的化身開口。
聲音不從任何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在通天教主的意識核心響起。
「教主請看，何為『碎道』？」
話音剛落，林燁的化身伸手一招。
一條燃燒著熊熊烈焰。
代表著「火之法則」的規則絲線被他從原初之海中抽離出來。
他對著這條絲線輕輕一彈。
通天教主清晰地「看」到，這條法則絲線並非是斷裂，而是從其最細微的構成單位開始。
一層層地被解析、拆分。
最終還原成了「溫度」、「光」、「能量躍遷」等更基礎的概念符文。
「碎道，非是毀滅，而是拆解。」
林燁的化身繼續演示。
「將敵人賴以存在的『道』，還原成天地間無害的『理』。」
「他若成火，便讓他知曉，火，亦可不存。」
通天教主心神劇震。
這比直接斬斷法則高明了不知多少個層次！
「何為『滅法』？」
林燁的化身再次揮手。
虛空中浮現出一道通天教主再熟悉不過的雷霆——上清神雷。
這道神雷由無數法則交織而成，蘊含著無盡的毀滅之力。
然而。
林燁的化身只是看了一眼。
那道神雷便瞬間凝固，構成它的所有法則絲線被強行剝離，分門別類地回歸到原初之海中，只留下一團最純粹的無主能量，靜靜懸浮。
「法，由理構成。」
「滅法，便是釜底抽薪，令其『構成』的前提不復存在。」
通天教主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終於明白。
為何林燁說他的誅仙劍陣被「器」所束縛。
因為他的劍陣，是運用法則。
而林燁的劍陣，是定義法則！
「何為『歸墟』？」
這一次。
林燁的化身指向了虛無的遠方。
在那裡。
一個「概念黑洞」緩緩成型。
它不吞噬物質，不吞噬能量，只吞噬「存在」本身。
通天教主看到。
一條代表「永恆」的法則絲線被那黑洞觸及，瞬間就從「存在」變成了「不存在」，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歸墟，便是終極的清零。」
「讓一切歸於『無』，那個連『道』都尚未誕生的原點。」
通天教主看得頭皮發麻，這已經超出了他對力量的理解。
「那……『創元』呢？」
他艱難地發問。
林燁的化身笑了。
他伸出手。
探入那片絕對的「無」之中，緩緩抽回。
他的掌心。
憑空出現了一枚全新的、從未在這片原初之海中出現過的金色符文。
「毀滅的極致，便是新生。」
「創元，便是在這片『理』的世界裡，寫下屬於你自己的規則。」
「我思故我在，我言即法隨。」
隨著那枚金色符文的出現，通天教主感覺自己的聖人道基都在歡呼雀躍，渴望著去理解、去吸收這全新的「道」。
他福至心靈。
在這片意識世界裡，笨拙地學著林燁的樣子，嘗試去解析一條最簡單的「風之法則」。
一次，失敗。
兩次，失敗。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當他終於成功將那條青色的法則絲線拆解成最基礎的「流動」與「壓強」概念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湧上心頭。
他，入門了！
轟！
通天教主的思緒如潮水般退回現實世界。
他猛然睜開雙眼。
身體因為極致的震撼與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面前神色平靜的林燁。
之前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聖人威嚴，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發自內心的崇敬與感激。
「多謝道友，傳道之恩！」
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林燁，重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
拜的不是實力，而是那位引領他看到全新天地的「老師」。
「大恩不言謝！」
通天教主直起身，眼神無比堅定。
一字一句。
聲如洪鐘，響徹雲霄：
「貧道通天，於此刻立下天道重誓，願與大夏國運綁定，此後大夏興，則貧道興！」
「大夏衰，則貧道亡。」
「共存亡，共榮辱，天地為證！」
誓言一出。
冥冥之中仿佛有大道共鳴，一道玄黃之氣自蒼穹垂落。
一半融入通天教主體內。
一半融入了首城地下的龍脈之中。
從這一刻起。
這位洪荒聖人，真正成為了大夏的護國道尊。
林燁微笑著，伸手將他扶起：
「教主言重了，你我守望相助，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