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允諾林道友。」
「和大夏之國運相綁定,那此等大事,自然是少不了我。」
通天教主立於虛空。
爽朗的笑聲如洪鐘大呂,在原本死寂壓抑的指揮大廳殘影中迴蕩。
他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無風自動。
周身繚繞的劍氣在這一刻變得溫潤如玉,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鎮壓萬古的厚重。
與那些講究清靜無為、動輒閉關數個紀元的聖人不同。
通天教主性情最是護短且直接。
在他看來,
既然大夏承認了他的截教地位,並以國運相托,那他便是大夏的護國脊樑。
聖人一諾,
重逾諸天。
「教主,此行路遙兇險,勞煩了。」
林燁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對長者的敬意。
「哈哈,何來的麻煩!」
通天教主擺了擺手。
那一雙洞徹因果的眸子看向遠方。
「就算本座不出面,憑道友這一身兼具古今的修為,配合那幾位留下的後手,解決此間之事也並非難事。」
「說起來,本座還得感謝道友才是。」
通天教主所言非虛。
外神降臨,
對地球而言是滅頂之災。
但對於已經觸碰到瓶頸的聖人來說,這些外神核心中的「神格碎片」是絕佳的道果。
那是來自異域維度的規則體現。
若能將其斬殺並掠奪其規則,便能完善大夏本土聖人的超脫之路。
這,
分明是一場以血為引的潑天大機遇。
「如此,我等便啟程吧!」
林燁大手一揮,萬千神光交織。
通天教主微微點頭。
他輕輕抬起袖袍,一股偉岸而柔和的力量瞬息間席捲了秋月以及第一批參與跨海行動的守夜人精銳。
那力量不似傳送陣那般撕裂空間。
而像是直接將眾人的因果錨點從大夏撥動到了地軸的另一端。
在穿越那層疊的空間維度時。
秋月感到了一陣強烈的不真實感。
她看著身邊氣定神閒的青袍背影,終究還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輕聲開口問道:
「教主……林指揮不隨我們同去嗎?」
在她的認知里,
林燁作為守夜人的靈魂,面對這種等級的災難,理應親臨一線。
通天教主並未回頭。
而是將目光深邃地投向了大廳上方的穹頂,那是直面深空的方向。
他緩緩說道:
「林指揮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此番浩劫,既是對內的一場仗,也是對外的。」
秋月先是一怔。
燈塔國的淪陷只是表象,真正的弈棋者,並不在地球之內。
與此同時,
守夜人最高指揮中心外。
林燁獨自一人走上了露台。
夜風微涼,
吹動他的黑色風衣。
他抬頭看著那繁星點點的夜空。
但在他的視界裡,
那每一顆星辰背後都仿佛潛伏著一隻貪婪的巨眼。
「大夏既向群星的神明宣戰,那麼……」
林燁並指如劍。
一道微弱卻堅韌的金光在他指尖跳動。
那是大夏十四億人意志凝聚的薪火,「就由我來斬落這第一尊妄圖染指人間的邪神!」
……
……
不過片刻功夫,時空便完成了置換。
當秋月再次腳踏實地時。
撲面而來的腐臭味和那種滑膩的觸感讓她險些跌倒。
加城,
曾經的燈塔國西海岸明珠。
如今已是一片令人作嘔的血肉叢林。
巨大的摩天大樓被紫黑色的肉筋纏繞,原本的玻璃幕牆上長滿了膿包狀的眼球,在陰影中不安地眨動。
「這裡便是加城的人口密集區。」
通天教主背負雙手。
腳尖離地三寸,神色冷峻地看著這座崩壞的都市。
他是這裡的異類。
哪怕不發一語,周身自發的劍意也在不斷淨化著方圓百米內的污染空氣。
「教主,請您……」
秋月剛想請聖人出手開路,卻被通天教主一個抬手止住了話頭。
「本座若出手,頃刻間確實能讓這片大陸重歸清明。」
通天教主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嚴厲的教導意味。
「但這有悖於林道友的初衷。」
「林道友曾言:『溫室里長不出敢於屠神的兵』。趁著這些詭異存在還在地表,尚未完全進化成不可名狀的高維實體,這是鍛鍊守夜人最好的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
「未來的危機在群星深處,在那裡,本座未必能時刻照拂你們。」
「所以,」
「本座只會對你們無法應對的致命危險出手。」
言下之意,尋常的廝殺,大夏的戰士必須自己去扛。
「秋月明白!」
秋月神色一凜,
她轉身看向身後那些雖然面色蒼白卻目光堅定的守夜人士兵。
這些守夜人中最弱的也是S級覺醒者。
但在這種級別的戰場上,S級不過是踏入門檻的入場券。
「諸位!」
秋月拔出腰間的特製長劍,劍身流轉著湛藍的法力波紋。
「這裡是邪神的污染源,也是你們的歷練場!」
「不要回頭,不要恐懼!」
「我們要用生與死的歷練告訴自己,守夜人,有能力在群星降臨的那一刻活下去!」
「為了大夏,死戰不退!」
數百名守夜人如同一把尖刀,在通天教主撤去聖人領域的一瞬間,猛地扎進了那片黑霧之中。
戰鬥在瞬間爆發。
從那扭曲的地鐵口、破碎的窗戶、甚至腳下的排水溝里。
無數奇形怪狀的「污染者」蜂擁而至。
它們曾是普通的加城居民,如今卻被外神意志重塑。
有的全身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尖刺。
有的四肢退化成巨大的鐮刀。
更恐怖的是那些精神類變異者。
它們張開布滿利齒的嘴巴,發出的竟是讓人靈魂產生裂紋的高頻哀嚎。
一名守夜人戰士剛揮出一記熾熱的雷法,背後卻突然從肉質地毯下鑽出一根帶有倒鉤的觸手。
「小心!」
同伴的驚呼還未落下,那觸手已穿透了戰士的護體罡氣。
「噗呲!」
鮮血飛濺,那是金色的神性血液。
這裡的危險程度遠超他們在大夏境內處理過的任何異變。
這裡的每一個怪物都仿佛是專門為了殺戮和污染而生。
它們的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濃濃的負面情緒,稍有不慎,意志不堅定的戰士就會在戰鬥中陷入幻覺,最終被同化。
傷亡,
在接觸後的短短五分鐘內就開始出現了。
……
……
戰場中央。
殺喊聲與怪物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震碎了加城死寂的夜幕。
秋月身邊的副官,
一個扎著單馬尾的年輕女孩,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指節由於過度用力而發青。
她看著遠處一名年輕的守夜人被三個肉山般的畸變體圍攻,腹部已被豁開了一個大口子,卻依然在瘋狂地催動本源力量進行自爆式的反擊。
「隊長……讓我去救他們吧!」
女孩聲音顫抖,
她不忍看著朝夕相處的戰友就這樣隕落在異國的廢墟里。
「不准動。」
秋月的聲音冷得像冰,唯有那緊閉的雙唇透出一絲不忍。
「可是……」
「沒有可是!」
秋月猛然轉頭,眼中隱約有淚光閃爍。
更多的是決然,
「如果連這種程度的戰場都走不下去,如果連這種濃度的污染都克服不了。」
「他們將來憑什麼去和群星背後的本體相對?」
「去救,能救得了一時,救得了一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