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開!」
艾拉的聲音瞬間變得銳利。
一手拔出了腰間的短刃,另一手的單手劍也在同一時刻出鞘。
戰鬥隨即打響。
沼澤戰鬥的難度遠比在開闊地帶更加棘手。
泥底鬆軟,無法借力跳躍。
水體的阻力使得每一個動作都遲緩數分,大大削減了戰士們的機動能力。
而那些巨鱷在水中如魚得水。
換了主場的它們行動敏捷,隨時可以沉入水底改變突襲方向,令人防不勝防。
頭一條撲上來的巨鱷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越過了水面的距離。
那張血盆大口攜著腐敗的熱氣向著前排戰士猛地咬落。
艾拉搶在它的利齒合攏之前側身閃開。
反手一刃划過它的頸側。
黑色的穢血汩汩而出!
那巨鱷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但,
卻連停頓都沒有。
立刻扭轉巨大的身軀重新撲了上來,傷口處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令人頭皮發麻。
「它們在自愈!」
一名戰士大聲喊道。
「知道了!」
上官已經拎著長槍沖入了戰場。
長槍在水霧和瘴氣之中劃出凌厲的弧線,槍尖直取巨鱷的眼眶。
那是被戰爭因子侵蝕後少數幾個脆弱的要害之一。
槍勢入肉,
那條撲向卡爾的巨鱷吃痛之下發出一聲撕裂沼澤寧靜的嘶吼,
猛地甩起巨尾橫掃。
上官向後一躍,借著那股沖勢在水面上連退數步,靴底在水面上激起一串白色的水花。
秋月在戰場的另一側,動作簡潔而精準。
她沒有用誅仙劍。
在這樣的地形之中,大範圍的劍氣並不是最優解。
流彈太多,反而容易波及己方。
她從腰間取出一段細細的法則絲線。
那是一種極少在外人面前使用的近身法門。
將戰爭因子扭曲的鱷魚們一條條地束縛定格,然後由艾拉或其他戰士補上致命一擊。
但數量還是太多了。
沼澤四周的波紋不斷湧現,仿佛這片水澤之下的怪物永遠殺不完。
又或者,
是附近水域的生物在嘶吼聲的引動下,正在源源不斷地向這個方向匯聚而來。
眾人的力量在持續的消耗之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竭。
動作漸漸地慢了,
呼吸漸漸地粗了。
卡爾莫頓的右臂被一條趁虛而入的巨鱷尾巴掃中。
他踉蹌了幾步。
膝蓋跌入泥水之中,借著咬牙的力道才勉強沒有倒下。
「頂不住了。」
一名戰士喘著粗氣,低聲說道。
這話說得很輕,
但那種漸漸瀰漫開來的疲憊與絕望,已經開始在隊伍之間悄悄蔓延。
就在這時。
秋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在戰場的正中央站定。
周圍的混戰和嘶吼聲仿佛在這一刻離她遠去。
她的目光越過水麵上的喧囂,投向了那片被瘴氣籠罩的昏暗穹頂。
她抬起右手。
歲月神性從她胸口涌動。
但這一次,
它流向的方向不是外部,而是向內,向深處。
觸及了她在那尊神性深處感知到的另一脈力量——那是屬於弓的軌跡。
是飛矢經過的時光。
是箭離弦那一瞬間永恆凝固的弧度。
長弓無聲地在她手中凝聚成形。
弓身是一種古舊的赤金色,弓弦是時光絲線拉就。
拉滿之時,
連空氣都隱約泛出一絲沉甸甸的肅穆。
原本的弓在歲月神性的加持下變得更加神聖,更加恐怖。
她將弓舉起。
弓尖指向穹頂,指尖捏住弓弦,無形的箭矢在弓弦之間逐漸成形。
火焰從箭尖燃起。
不是橙紅色的火,是那種白金色的、接近於法則本質的焰。
耀眼而熾烈,
將周圍的瘴氣和霧氣在半徑數步內全部蒸騰殆盡。
她緩緩抬高弓身的角度。
然後,
鬆開了弓弦。
那道白金色的箭矢筆直地沖向穹頂。
在接觸到最高處的瞬間,驟然炸裂,如同一顆被引爆的星辰!
無數道燃燒著白金色火焰的箭矢從那爆裂點向四周傾瀉而落,覆蓋了整片沼澤的水面。
火焰觸水之處,騰起巨大的蒸汽白霧。
同時,
將聚集在水面附近的戰爭因子扭曲生物一併席捲其中。
那些被火焰落中的巨鱷發出短促而沉悶的嘶鳴。
隨即沉入水底,不再浮起。
剩餘的生物在那場如同流星雨般的箭矢覆蓋之下,本能地向沼澤更深處潰逃而去。
求生的衝動終於壓過了戰爭因子帶來的無序攻擊性。
沼澤,
在片刻之間重歸沉寂。
眾人站在稀薄的蒸汽之中,大口喘著粗氣,面面相覷。
上官把長槍往水面一戳。
當作支撐,
抬手抹去臉上混雜著沼澤水汽和穢血的水跡,咧嘴一笑:「漂亮。」
秋月將長弓收回,神情如常。
看不出消耗。
只是眉心微微凝著,那是一種習慣性的、思考時才會出現的神情。
「走。」
她說,「趁它們還沒有重新聚集過來。」
在她和上官的掩護之下。
眾人有驚無險地穿越了那片死寂的沼澤,踏上了對岸堅實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