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繼續向彼岸的深處走去。
那些彼岸花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集的建築群。
那些建築以一種極為雜亂的方式堆疊在一起。
道路狹窄而蜿蜒。
石板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塵土。
那塵土的顏色是一種暗淡的、介於灰色與紫色之間的色調。
每踩一步都會揚起一片細微的、在幽光里緩緩飄散的塵埃。
這裡曾經是一個城鎮。
從那些建築的規模和布局來看。
這裡曾經住著相當數量的人。
有市集的痕跡,有居所的痕跡,甚至還有某種公共設施的痕跡。
那些建築的構造並不簡陋。
石材精細。
雕紋繁複。
處處透露著某種曾經的繁盛氣息。
但現在。
這裡沒有任何人。
沒有聲音,沒有氣息,連那些在其他地方隨處可見的、由各種生物活動所留下來的痕跡,都在這裡徹底消失了。
這個城鎮就像是被某種力量抽空了所有的生命與活力。
只剩下這些石頭。
沉默地矗立在幽紫色的光芒里,像是某種巨大的、永恆的墓碑。
上官走在街道的中央。
腳步聲在這片死寂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緊閉的、有些已經傾頹的門扉。
嘴角微微下沉,「這裡荒廢了多久了?」
「很久。」
零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從彼岸斷絕聯繫那一次算起,至少已經超過兩百次輪迴了。」
上官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向前走去。
就在她們穿過一條狹窄的巷道。
轉入一處稍微開闊的廣場時,秋月突然停下了腳步。
「這裡有東西。」
她走向廣場邊緣的一面石牆。
那面石牆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刻痕。
那些刻痕有的深有的淺。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它們都指向同一件事——那是文字。
是這片土地上曾經活過的人所留下來的話語。
上官湊上前。
眼神在那些文字上快速地掃過。
她的表情在接下來的片刻里,經歷了一次極為細微的、卻令人心跳微停的變化。
從漫不經心。
到專注,
到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吾已厭倦於此,盼速離去,往生之地,父母妻兒皆在,惟死可至,速死,速死。'」
她把其中一段文字讀出聲來。
那些文字的內容讓她的聲音在結尾處有了一個極為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
秋月站在她身邊。
目光沿著那面石牆緩緩地向下移。
每一段文字都像是一把刀。
輕輕地在什麼東西上划過,劃出一道道細小而深入的口子。
「死了就能見到親人。」
「死了就不再受詛咒折磨。」
「活著,是最大的懲罰。」
「求死,求速死,求在痛苦徹底將我碾碎之前死去。」
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面石牆。
一段接著一段。
像是無數個不同的聲音在同一時間向外吶喊。
它們的措辭各不相同。
有的悲慟,有的平靜,有的充滿憤怒,有的帶著某種近乎祥和的釋然。
但所有的聲音,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死亡。
死亡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期許。
是被所有人所渴望的終點,是一種意義上的解脫與救贖。
上官盯著那面石牆,沉默了很久。
秋月也沒有開口。
她的眉頭皺著,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深。
那雙眼睛裡。
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一種極為沉重的速度緩緩地沉澱。
「死亡,反而是這個世界所期許的東西?」
上官最終開口。
聲音很輕。
輕到像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疑問,而不是反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活著是折磨,
死後反而被人期許?
這個世界已經扭曲到這副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