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將她們引進了屋子。
屋子裡的布置極為樸素,一張寬大的木桌,幾把椅子。
牆上掛著幾串乾枯的植物。
角落裡擺著一些陶器。
那些陶器里盛放著某種散發著淡淡香氣的液體。
整個屋子在那盞暖黃色的燈火的映照下,帶著一種極為溫暖的、令人感到某種深層鬆弛的氣息。
很快。
飯食被端了上來。
那些食物的樣式上官認不全。
有幾道是她從未見過的、以某種幽光色的食材所烹製的菜餚。
但那香氣是真實的。
飄散在那間屋子裡,帶著一種令人胃口大開的、具體的誘惑。
幾人在那張木桌旁落座。
隨即,
老者進來了。
那是那婦人的父親,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的面容極為慈祥。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屬於彼岸亡靈特有的、沉甸甸的歲月感。
但那種歲月感里。
沒有哀傷,沒有怨懟,只有某種令人感到某種莫名安慰的、沉靜的從容。
他在桌旁坐下。
看著她們幾人,隨即,拿起酒杯,輕輕地碰了一下。
「吃吧。」
「這裡的飯食,對於活人來說,不會有什麼妨礙。」
她們吃了起來。
秋月端著碗,以一種極為自然的方式,將目光落在了那老者身上。
隨即。
她放下碗,那聲音平靜而溫和。
語氣裡帶著某種極為隨意的、不著痕跡的閒聊感。
「老人家,這裡,是死者的世界?」
老者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動作里,帶著某種極為自然的確認。
「是啊,這裡是死者的世界,我們,都是亡靈。」
「可這裡,」
秋月的聲音依舊平靜。
卻以一種極為細膩的方式,將某種真實的困惑傳遞了出去。
「不像是死者應該存在的地方。」
老者聞言。
那張慈祥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個極為複雜的、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回味的笑容。
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你說的是,在曾經,死者的世界確實是折磨,」
他頓了頓。
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極為深沉的、關於某種歷史的記憶。
在那片沉默里緩緩地流動。
「折磨,哀傷,沒有盡頭的等待,和等待里無邊無際的寂寞,那才是曾經死者世界的真實模樣。」
他停頓了一下。
隨即,那雙眼睛裡,那種沉重的東西驟然被某種更為明亮的、帶著某種敬意的情緒所取代。
「但現在不同了。」
他說,
那四個字落地,帶著一種極為篤定的、發自內心的力道。
「自從領袖將生死之災厄擊敗。」
「死者的世界就徹底被改造,詛咒不再蔓延,亡靈不再受折磨,這裡,成了唯一一片不受現實世界詛咒侵擾的淨土。」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那張木桌旁的氣氛驟然變得奇異。
那種奇異不是不適。
而是某種極為強烈的、來自認知層面的震動。
像是某種早已被當做定論的判斷。
在這一刻驟然被打碎,碎片散落在那間暖黃色的屋子裡,帶著某種令人無法輕易忽視的、沉甸甸的重量。
生死之災厄,居然被擊敗了?
學者放下手中的筷子。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極為真實的、難以置信的震驚。
「擊敗了?」
聲音里,那種震驚已經壓都壓不住。
「生死之災厄,被擊敗了?」
老者平靜地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的動作里,帶著某種極為自然的確認。
「是的,被領袖擊敗了。」
「我們親眼看見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那一天,我們每一個人都記得,那道光從天而降,將那些蔓延在這片世界裡的、讓我們所有人都深陷折磨的詛咒,一點一點地清除乾淨。」
「領袖,」
上官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那聲音里。
那種一貫的漫不經心已經完全褪去,帶著一種極為清醒的、審視的意味,「是誰?」
老者搖了搖頭。
那個搖頭的動作里,帶著某種極為真實的茫然。
「我們不知道領袖是誰,只知道她很強,強到能夠擊敗那種東西。」
「她改造了死者的世界。」
『讓我們所有人都能夠在這裡,以一種真正的方式,繼續存在。」
她輕聲說完,拿起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那張木桌旁。
再度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就在這片沉默里。
那婦人將最後一道飯菜端了上來。
隨即。
那間屋子裡,再度瀰漫起食物的香氣。
將那種沉重的、關於某個巨大謎題的沉思,以一種極為日常的方式,暫時地稀釋了幾分。
她們吃完了飯。
上官將碗放下,抬起頭,把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那雙眼睛裡。
帶著一種極為直接的、屬於她的行事風格,「老人家,我們想要拜訪領袖,去哪裡找?」
老者聞言。
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以一種極為認真的方式審視了她們片刻。
隨即,他開口,「想要拜見領袖,沒那麼容易。」
「需要令牌。」
上官說,那不是一句疑問,她在老者開口之前,便已經將這個可能性納入了考量。
老者點了點頭。
「是,令牌,分別由七位將軍手持,沒有七枚令牌集齊,便無法進入領袖所在之地。」
「七位將軍,」
秋月把這四個字輕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抬起頭,「分別在何處?」
老者在那張矮桌旁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在空中以一種極為古樸的方式,比劃出了這片死者世界大致的方位。
「她們分別鎮守這片世界的七個不同區域,而眼下距離你們最近的這一位,便在西邊。」
他說完。
將手放回膝上,那雙眼睛裡,帶著某種極為認真的、帶著某種叮囑意味的嚴肅。
「但那位將軍,脾氣不大好。」
「你們去了。」
「若是遇見麻煩,自己小心。」
上官聞言。
嘴角扯出一個極為輕巧的弧度。
那個弧度里。
帶著某種令人看了之後會本能地感到某種壓迫感的、屬於她的鋒芒。
「麻煩,從來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