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口。
幾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了她身上。
零把目光從那片萬家燈火上收回,落在自己手心裡。
那雙眼睛裡,
帶著某種極為認真的、試圖在已有的認知框架內尋找某種解釋的思考。
「彼岸的死者世界。」
「在所有關於它的記載里,從來都是一片極為肅穆的、帶著某種厚重哀傷的土地。」
「亡靈們在其中以一種極為沉默的方式存在,等待著輪迴的召喚,而不是……」
她停頓了一下。
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炊煙裊裊的村落,「而不是這樣。」
「那或許,」
秋月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那聲音平靜而直接,帶著一種極為冷靜的判斷力,「這只是表象?」
那不是一句陳述,卻也不完全是一句疑問。
它落地的方式像是某種試探,試探著在場所有人對於這個判斷的認同程度。
上官轉過頭,看向秋月。
隨即,
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東西以一種極為迅速的方式完成了某種評估。
隨即,
她點了點頭,「或許。」
零同樣沉默了片刻。
隨即,
那道眉心的皺紋緩緩地舒展開來。
儘管那種舒展並不徹底,某種深層的疑惑依舊留在那雙眼睛裡。
「表象——或許是的,如果只是表象,那麼深入其中,應該能夠發現某種不對勁的地方。」
幾人點頭。
隨即,她們開始下山,朝著那片萬家燈火走去。
......
越靠近那片村落,那種生活的氣息便越為濃烈。
炊煙的氣味在空氣里瀰漫著。
帶著某種令人感到某種深層溫度的熟悉感。
像是某種來自人間最尋常的角落裡的氣味,偶爾夾雜著某種食物的香氣。
將這片死者的世界,
裝點得和任何一片普通的人間村落別無二致。
她們踏入村落的那一刻。
首先看見的,是孩子。
那些孩子在村落的巷道里嬉戲打鬧。
笑聲清脆而明亮。
像是某種最為純粹的、關於快樂的聲音。
那些孩子跑動的身影在那些暖黃色燈火的映照下,帶著一種極為生動的、令人忍不住駐足多看一眼的鮮活。
他們追逐著彼此。
推搡著彼此。
偶爾有人摔倒在地,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塵土。
隨即便又重新投入到那場混亂而歡樂的追逐里,臉上的笑意分毫不減。
村落里的大人們在自家的田地里勞作。
那些田地里種著某種上官沒有見過的作物。
那些作物的葉片在那片世界特有的光芒里閃著一種極為細膩的、帶著某種幽光的綠色。
人們揮舞著農具,
以一種極為熟練的方式在田壟間穿行。
偶爾抬起頭來。
用一種極為隨意的方式同相鄰的人打個招呼。
隨即便重新低下頭。
繼續手邊的勞作,臉上帶著一種極為平和的、被滿足感填滿了的笑意。
道路兩側的屋子裡傳來說話聲。
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偶爾還有某個嬰兒啼哭的聲音。
隨即被某個輕柔的、帶著撫慰意味的哼唱所掩蓋。
一切都那樣尋常,那樣真實,那樣令人無法從理智層面輕易地將其歸結為某種虛假的存在。
上官走在那片村落里。
那雙眼睛以一種極為細膩的方式將周圍的每一個細節都納入視野。
那種專註裡,
帶著某種屬於她的、不動聲色的警覺。
像是某種獵手走在一片陌生的叢林裡,表面上的步伐依舊從容,內里的每一根神經卻都處於一種極為清醒的戒備狀態。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幾位,是從外面來的吧?」
她們同時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一個村落里的婦人。
那婦人的年紀約摸四五十歲,臉上的皺紋不深,笑容卻極為真誠。
那種真誠不是刻意堆砌出來的客套,而是某種從眉眼深處自然流淌出來的、屬於彼岸亡靈的熱情。
她站在自家門口。
手裡端著一個陶碗,正以一種極為親切的方式打量著她們幾人。
「是的。」
秋月率先開口,那聲音平靜而溫和,「從外面來,路過這裡。」
那婦人聞言,眼睛驟然亮了。
隨即,
她以一種極為熱情的方式招呼道。
「那可得留下來吃頓飯!」
「這裡的規矩,遠來的客人,都是要好好招待的,況且,」
她把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
那雙眼睛裡,
有某種難以言說的、像是感慨的東西在流動。
「活人來這裡,可不多見,可不多見啊。」
活人?
面前這位亡靈居然知道自己等人活人的身份,這很不簡單啊.....
而且更不對勁的是,知道是活人後亡靈居然沒有展露出任何的敵意?
幾人對視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某種東西在以一種極為迅速的方式完成了交流。
隨即,
上官嘴角扯出一個極為輕巧的弧度,「那便叨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