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未點明。
但其意,
已是昭然若揭!
這番話,如同一根毒刺,
精準地刺向了殿中那群最為敏感,也最為孤傲的群體。
「呵呵……」
一聲清脆而冰冷的笑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打斷了觀世音的話語。
只見那站在武將班首的金靈聖母緩緩抬起了頭。
她身披金甲。
頭戴鳳冠,容顏絕美,卻面罩寒霜。
那雙鳳眸之中,沒有絲毫的溫情。
只有如同萬載寒淵般的冰冷,與一絲深深的嘲弄。
「觀音大士,好大一頂帽子!」
金靈聖母的聲音。
在大殿中迴響。
帶著截教仙人特有的,寧折不彎的傲氣。
「自封神一戰,我截教分崩離析,萬仙陣破,聖人蒙羞。」
「我等殘存之人,不是上了這封神榜,身不由己。」
「便是苟延殘喘,避世不出。」
「如今,我截教已然這般落魄。」
「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不會還以為是我等這些手下敗將,在暗中動的手腳吧?」
她一開口,整個凌霄寶殿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大膽!」
李靖身後,闡教出身的金吒、木吒二人,忍不住呵斥出聲。
然而。
他們的呵斥,卻如同泥牛入海。
金靈聖母的話。
點燃了所有截教仙人心中的那團火。
一時間,
那數十位截教出身的神祇紛紛怒目而視,身上散發出或強或弱,但卻同樣充滿怨憤與不屈的氣息!
「觀世音!你休要血口噴人!」
聞仲太師手按金鞭,額上神目怒睜,電光閃爍。
「我截教雖敗,卻不屑於行此等陰詭之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佛門如今,真是好大的威風!」
「沒錯!有本事拿出證據來!」
一道道充滿怒火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被困於封神榜。
名為天庭正神,實為天道囚徒。
無盡的歲月里。
他們承受著修為不得寸進的痛苦,忍受著昔日仇敵的冷眼與嘲笑。
教門的榮光,
是他們心中最後一片不容褻瀆的淨土!
如今,
觀世音竟將髒水,直接潑向了截教!
這讓他們如何能忍?
聽著耳邊群情激憤的聲浪。
觀世音的面容,依舊古井無波,只是眼神越發冰冷。
她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卻帶著一絲憐憫與輕蔑。
「這可就說不準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是在滾油中,澆入了一瓢冷水。
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你說什麼?!」
脾氣火爆的火靈聖母,幾乎就要祭出法寶。
金靈聖母抬手,制止了身後的騷動。
她死死地盯著觀世音,鳳眸中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觀音大士,你我都很清楚。」
「封神之戰,我截教之敗,非戰之罪!」
「聖人親自下場,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方有我截教今日之局面!」
「此等血海深仇,我等永世不忘!」
她的聲音,一字一頓,充滿了無盡的恨意。
大殿之上,所有神仙都沉默了。
這是三界之中。
無人不知,卻又無人敢輕易提及的傷疤。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截教的覆滅,便是對這句話,最殘酷的詮釋。
就連玉皇大帝。
那深邃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正因如此。」
觀世音接口道,聲音依舊平靜。
「西行乃是利於我西方佛教的大計。」
「亦是當年封神因果的延續。」
「諸位道友,對我佛門恨之入骨,想要出手干涉,破壞這樁功德,豈非……情理之中?」
她的話,誅心至極!
她將截教的作案動機,赤裸裸地擺在了檯面上。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截教慘。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恨。
所以,他們出手報復,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在這三界之中,也只有他們,最有這個動機和理由!
「你……!」
截教諸仙,被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間找不到話來反駁。
因為觀世音說的。
是他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他們做夢都想看到佛門倒霉!
看到對方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觀世音心中冷笑。
然而,
她還是低估了截教仙人的傲骨。
金靈聖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反而露出一個極盡譏諷的笑容。
「好一個『情理之中』!」
「觀世音,你佛門之人,慣會玩弄唇舌,顛倒黑白!」
「你說是我截教所為,可有半點證據?」
她上前一步,氣勢咄咄逼人。
「你若不信,大可去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宮看看!」
「去問問我們師尊,看看他老人家,是否曾離開過宮門半步!」
「去看看,我截教,是否還有能力,在你佛門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紫霄宮!
那是道祖鴻鈞的道場!
也是通天教主被禁足的地方!
金靈聖母此舉,竟是直接將自己的師尊。
那位天道聖人都給搬了出來!
這既是一種自證清白的決絕,也是一種對觀世音的極致羞辱!
你不是懷疑嗎?
你去問啊!
你敢嗎?!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觀世音的身上。
饒是觀世音心境修為高深,此刻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去紫霄宮質問一位聖人?
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
那無異於自取其辱!
凌霄寶殿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一場牽扯到佛門、天庭、截教三方勢力的巨大風暴似乎一觸即發!
「安——靜!」
就在這時,一個並不響亮,卻帶著無上天威的聲音自九龍寶座之上傳來。
聲音不大,卻仿佛是天道憲章,言出法隨!
剎那間。
整個凌霄寶殿,所有的喧囂、爭吵、怒斥。
所有的仙力鼓盪、氣息對峙......
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浩瀚無邊的意志徹底撫平,鎮壓!
轟——!
一股無比恐怖,卻又內斂至極的氣勢從玉皇大帝的身上,緩緩散發開來。
那不再是帝王的威嚴。
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本源的力量。
那是身為天地正統,執掌天道權柄的……
昊天的氣息!
在這股氣息之下,
無論是佛光普照的觀世音,還是桀驁不馴的金靈聖母。
亦或是殿中其他所有的大羅金仙、太乙金仙,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仿佛自己變成了一隻螻蟻。
正在仰望著一片無垠的宇宙星穹!
所有神仙,
包括觀世音在內,都駭然地看向寶座上的那個身影。
他們這才驚恐地發現,
他們,似乎從未真正認識過這位,統治了三界無數元會的……
玉皇大帝!
昊天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
那目光,沒有壓迫,卻讓所有與之對視的神仙,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顱。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臉色微變的觀世音身上。
「西行之事,於我天庭,亦算有利。」
他的聲音,淡漠而威嚴,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天庭,自然不可能做出干涉西行的行動。」
「觀音,此事到此為止。」
「請回吧。」
沒有解釋,沒有調停,更沒有安撫。
只有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命令!
這,
才是三界至尊,真正的姿態!
觀世音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為佛門爭取更多的主動權。
可是,
當她感受到那股籠罩在整個凌霄寶殿,甚至讓她周身佛光都感到滯澀的恐怖氣場時。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終於明白,
眼前這位大天尊,遠非佛門平日裡所認為的,那個需要平衡各方勢力,甚至有些軟弱的傀儡。
他是一頭真正沉睡的巨龍!
平日裡不動則已,一動,則天地變色!
今日,
她已經觸碰到了對方的底線。
再多說一句,後果不堪設想。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觀世音壓下心中所有的震驚與不甘。
她對著上方的昊天,再次躬身行了一禮,
只是這一次,
姿態比來時,要恭敬了太多。
「……是,告退。」
說完,
她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佛光有些狼狽地,離開了凌霄寶殿。
至於金靈聖母所說的,前往紫霄宮發問?
這個念頭,
早已被她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連玉帝這一關都過不了。
她又哪來的膽子,去觸怒一位真正的天道聖人?
看著觀世音離去的背影,凌霄寶殿內,依舊是一片死寂。
所有神仙,
都還沉浸在玉皇大帝剛才展露出的那冰山一角的恐怖實力之中。
寶座之上,
昊天緩緩收回了那令諸天顫抖的氣息。
他再次恢復了那個面容平靜,眼神深邃的玉帝形象。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他看了一眼下方,
依舊心有餘悸的截教諸仙。
又看了一眼另一邊,若有所思的闡教眾神。
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佛門,截教,闡教……
你們,就慢慢斗吧。
這三界的天,
終究,還是他昊天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