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古道之上。
觀世音菩薩的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佛光長虹,
剎那間便已洞穿雲霄。
消失在唐僧師徒的視野盡頭。
那慈悲祥和的面容,在脫離了凡間視線的瞬間,便被一片如萬年玄冰般的凝重與冷冽所取代。
黑皇之事。
雖被她暫時壓下,但此事背後所掀開的一角,
卻讓她這位佛門大能心中警鈴大作。
西遊量劫,
乃是道祖親定,天道大勢所趨。
佛門為此謀劃了無數元會,耗費了無盡心血,
才有了今日之局。
可如今,
這早已譜寫好的劇本,卻出現了一個不該存在的角色。
這不僅僅是一個小小的意外,
這是對佛門,
乃至對天道大勢的公然挑釁!
是誰?
究竟是誰,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在天機混淆之中,
瞞過她與靈山諸佛的法眼,
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棋盤上,落下這麼一顆黑子?
觀世音的心念,如電光火石般急轉。
三界六道之中。
有這個動機,且又有幾分實力的,
屈指可數。
妖族早已勢微,自上古巫妖大戰之後便一蹶不振。
巫族更是龜縮於北俱蘆洲。
自保尚且不暇。
阿修羅道被地藏王菩薩鎮壓,掀不起風浪。
那麼,
嫌疑最大的,便只剩下一個地方了。
——天庭!
那個名義上統御三界,實際上內部派系林立,
暗流洶湧的權力中樞!
尤其是其中那群封神之戰的失敗者。
那群身雖死而真靈未滅,被封神榜束縛,困於天庭,永世不得自由的……
截教仙!
他們對闡教,對人教,乃至對趁火打劫,從中漁利的西方佛教都懷著刻骨銘心的仇恨!
若說誰最想看到西遊大計功虧一簣,
非他們莫屬!
想到此處,
觀世音的眼神愈發銳利。
腳下祥雲陡然加速,佛光劃破層層天宇,
直奔那威嚴肅穆,高懸於九天之上的南天門而去。
……
天庭,
仙氣縹緲,瑞靄千條。
金光萬道滾紅霓。
紫氣千條噴瑞靄。
南天門。
碧沉沉,琉璃造就。
明幌幌,寶玉妝成。
兩邊站著數十員鎮天元帥,一員員頂梁靠柱。
四下列著十數個金甲神人,一個個執戟懸鞭。
觀世音寶相莊嚴。
自雲端飄然而落。
守門的增長天王等人,早已遠遠望見佛光,
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恭迎觀音大士!」
觀世音微微頷首,步履未停,徑直穿過南天門,
朝著凌霄寶殿的方向飛去。
她今日乃是興師問罪而來,無需任何繁文縟節。
一路上,
仙宮樓閣,瓊樓玉宇,盡顯天家氣派。
仙官仙娥往來穿梭。
見到觀世音,
無不側目行禮,神色間卻也帶著幾分敬畏與疏離。
佛門勢大,
早已隱隱有與天庭分庭抗禮之勢。
此次西遊更是佛門大興的標誌。
天庭諸神心中,滋味複雜,一言難盡。
不多時,
那統御諸天,萬仙來朝的凌霄寶殿,
已然遙遙在望。
只見那寶殿金釘攢玉戶,彩鳳舞朱門,
復道迴廊,處處玲瓏剔透;三檐四簇,層層龍鳳翱翔。
殿內,
玉皇大帝高坐於龍椅之上。
他頭戴十二行珠冠冕,身穿九章法服,
面容平靜。
眼神深邃。
仿佛蘊含著整片星空。
周身並無驚天動地的氣勢流露,
卻自有一股君臨天下,執掌乾坤的無上威嚴。
下方,文武仙卿,分列兩班。
太白金星、托塔天王、四大天師、九曜星官、十二元辰……
各路神仙,濟濟一堂。
然而,
在這莊嚴肅穆的朝會氣氛之中,
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割裂之感。
以太白金星等玄門正統出身的神仙為一派,
神態自若,氣息平和。
而另一側,
以金靈聖母、聞仲太師等為首的一眾神祇,
雖然同樣位列仙班,身著官服,
但眉宇間,
卻總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桀驁與陰鬱。
他們,
便是當年截教萬仙大陣破碎後,
被封神榜強行「請」上天庭的截教門人。
就在此時,
殿外傳來通報之聲。
「啟稟陛下,南海觀世音菩薩,殿外求見!」
玉皇大帝的眼眸,沒有絲毫波動,淡淡地開口:
「宣。」
話音剛落,便見觀世音腳踏蓮台,佛光縈繞,
緩緩步入殿中。
她來到大殿中央,對著上方的玉帝,微微躬身,雙手合十。
「貧僧參見大天尊。」
「菩薩免禮,賜座。」
玉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早有仙娥搬來一張錦繡蒲團。
觀世音謝過。
卻並未落座,而是開門見山地說道:
「陛下,貧僧今日前來,是為西行之事。」
「此次西行量劫,乃天道所定,關乎天庭與我佛門之共同興衰,
更系三界未來之氣運,不容有失。」
她的聲音清越,迴蕩在凌霄寶殿之中。
殿上諸神,神色各異。
玉帝聞言,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面色依舊平靜如水。
「菩薩所言甚是。」
他心中卻是一片明鏡。
共同興衰?
說得好聽。
這西遊大計,佛門吃肉,天庭最多只能跟著喝口湯,
還要賠上一些人情和資源。
若非此乃道祖親自點頭的計劃,
他這位三界主宰,
又豈會如此配合?
這些年,天庭對西行之事,一直秉持著參與,卻不過多干涉的態度。
孫悟空被壓五行山。
修為被佛門暗中度化消磨,天庭知道。
取經路上。
那些所謂的妖魔鬼怪,大半都是各方勢力派下去的「演員」,
天庭也知道。
甚至。
那隻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自稱「黑皇」的妖犬,
天庭的昊天鏡,也窺得一二。
但,天庭始終冷眼旁觀。
因為玉帝很清楚,這盤棋,水深得很。
佛門想大興。
可道門三教,又豈會心甘情願?
他這位天帝。
要做的,是在各方勢力的博弈中,
為天庭,謀取最大的利益,鞏固自身的統治。
觀世音見玉帝反應平淡,心中瞭然,
知道若不把話說得更明白些,這位天帝是不會輕易表態的。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若有若無地,
掃過金靈聖母等人所在的方向,緩緩說道:
「然而,如今西行之路,卻出現了一些計劃之外的變數。」
「貧僧憂心,是有人,欲要暗中破壞這天道大勢。」
「陛下,天庭海納百川,仙神眾多。」
「其出身來歷,未免……過於複雜了一些。」
「或許,有些仙家,因昔日之怨。」
「對我佛門,乃至對如今天庭的秩序,心懷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