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也回過神來，恍然大悟地點著頭：
「對啊！」
「我怎麼忘了，他那母親不就是……」
「嘿嘿，看來這位真君，對那玉帝老兒和天庭的條條框框，也未必有表面上那麼忠誠啊！」
這個發現，
讓兩人心中那根反抗的弦，被撥動得更加劇烈了。
原來，
在這沉悶壓抑的天地棋局中。
心懷不滿的，
遠不止他們這些被拋棄的棋子。
連楊戩這般位高權重的神將，都可能成為同路人！
看著兩人那副找到組織般的興奮勁。
林燁臉上的笑意卻緩緩收斂了起來，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別急著高興，」
他沉聲說道，「說回正事。」
「這次尋你們，確實是有一件萬分緊急的事情。」
見他神色嚴肅，
孫悟空和豬八戒也立刻收起了玩笑之心，齊齊正色道：
「林道友請講！」
林燁的目光轉向孫悟空，緩緩開口：
「此事，還與大聖你有關。」
「哦？」
孫悟空眉頭一挑。
「大聖上次贈我那些金丹，本是為我護道之用……」
林燁的語氣中透出一絲苦澀與急切。
「卻不想，被黑皇那傢伙誤服了下去。」
「如今……」
「它已昏迷多時，氣息微弱，生死難料。」
話音落下，林燁單手一揮。
眼前的空間泛起一陣漣漪，一幅景象清晰地呈現在二人面前。
那是在一處隱蔽的山谷洞府之中。
只見黑皇那龐大的身軀正靜靜地躺在一塊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溫玉之上。
它渾身的黑色皮毛根根倒豎。
緊繃如鋼針，
龐大的身軀時而滾燙如火，時而又冰冷如霜。
一絲絲精純到極致的金色藥力。
如同細小的金色電蛇，
在它體表瘋狂流竄，卻始終無法被其身軀吸收。
那霸道無匹的藥力，
反而像是在衝撞、撕裂它自身的妖力本源，讓它的氣息在狂暴與衰弱之間，詭異地起伏著。
孫悟空和豬八戒定睛一看。
臉色同時大變。
「這是……兜率宮的金丹之力！」
孫悟空失聲叫道。
他自己當年偷吃了不知多少，對這股藥力再熟悉不過了！
「糟了！」
豬八戒也是一拍大腿，急道。
「黑皇雖是異種，根腳不凡，但終究是妖身！」
「老君的金丹乃是至陽至剛的仙道神物，妖族之軀如何能承受得住這般猛烈的藥力沖刷？」
「這不叫補藥，這叫催命符啊！」
林燁看著他們，
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
「我雖懂些道法，於這丹道藥理卻是一知半解。」
「二位一位曾大鬧丹房，視仙丹如豆。」
「一位曾為天庭重臣，見多識廣。」
「還請兩位看看，黑皇這番情況，究竟是福是禍，又該如何化解？」
孫悟空和豬八戒的臉色微微一變。
孫悟空一步踏出。
身形一閃，
便跨越了空間的阻隔。
直接出現在那片由林燁法力所化的幻象之中。
親身降臨到了黑皇所在的洞府。
他的身軀微微下蹲。
那雙洞穿虛妄、勘破本源的火眼金睛，此刻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兩道宛如實質的光柱。
直直地照射在黑皇龐大的身軀之上。
在孫悟空的視野里，
黑皇的體內已然化作一片混亂的戰場。
一團熾烈、霸道、精純至極的金色藥力，如同一輪微縮的太陽。
盤踞在黑皇的丹田氣海之中，不斷向外釋放著恐怖的能量洪流。
而黑皇自身那源自血脈深處的、深沉如夜的磅礴妖力。
則化作了無窮無盡的黑色潮汐。
拼命地想要將這輪「太陽」包裹、吞噬、同化。
然而，
這根本就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
金丹的藥力。
乃是太上老君採擷天地精華、以道門無上之法煉製的神物。
其本質之高，
已近乎「道」的具現。
每一次金色的能量洪流沖刷，都像是天火燎原，將大片的黑色妖力焚燒殆盡，蒸發成虛無。
可黑皇的妖力本源。
卻有著一股源自其神秘血脈的頑強韌性。
即便被焚燒殆盡。
也總能在下一刻從四肢百骸、血肉骨髓的最深處，重新滋生出來。
悍不畏死地繼續沖向那團金色的毀滅之源。
沖刷，焚燒，湮滅。
再生，匯聚，再衝鋒……
周而復始，
永無休止。
這種恐怖的內耗，讓黑皇的肉身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
皮膚時而滾燙如烙鐵。
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燒起來。
時而又冰冷如萬載玄冰，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冰渣。
它的肌肉在無意識地痙攣、撕裂，又在藥力的滋潤下飛速癒合，留下猙獰的痕跡。
孫悟空看得眉頭緊鎖。
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熟悉，又帶著濃濃的疑惑。
「不對……不對勁……」
他繞著黑皇走了兩圈，口中喃喃自語。
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這景象，俺老孫熟悉得很。」
「當年俺把老君的丹房當豆子吃，吞了不知多少葫蘆仙丹，最後的反應便是如此。」
「可……」
「俺老孫當年是吃了一肚子，吃得實在撐不下了，才被那藥力撐得上下亂竄。」
「這小黑子，不過是吃了一枚，怎會也落到這般田地？」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費解。
在他想來，
自己能承受的。
這頭看起來根腳不凡的黑犬，即便差些，也不該差這麼多。
站在一旁的豬八戒聽到這話。
那張肥臉上頓時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連忙上前一步，
語氣中帶著幾分汗顏和無奈。
「我的猴哥喂！我的齊天大聖爺啊！」
豬八戒誇張地叫了起來。
「帳可不是這麼算的！」
「你是什麼跟腳？」
「你是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已存在的補天神石所化，得天地之造化，受日月之精華！」
「你的仙體，是混沌初判時的靈物，其堅固與玄妙，三界之內都找不出幾個能與你媲美的！」
「這小黑……咳，這位黑皇道友，它能跟你比嗎？」
說完，
豬八戒小心翼翼地伸出那隻肥厚的手掌。
沒有直接觸碰，
而是在距離黑皇皮毛數寸的地方懸停。
他雙目微閉，
眉心處一道微弱的靈光閃爍。
一股溫潤的神念緩緩探出，小心翼翼地感知著黑皇體內的狀況。
剎那間，
一股狂暴、灼熱、仿佛要將神魂都焚化的恐怖氣息，順著他的神念反衝而來！
「嘶——！」
豬八戒觸電般地收回手。
臉色又白了幾分，
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猴哥說的沒錯，是那老君的金丹之力，霸道！太霸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