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林燁，鄭重地解釋道：
「林道友，」
「這位黑皇道友雖然根基深厚，妖力精純，想來也已踏足了仙道門檻。」
「但它的根本，終究還是一具血肉之軀，是後天修煉而成的妖體。」
「它無法像猴哥那樣，將仙丹的藥力當成吃飯喝水一般輕鬆消化。」
「這一枚金丹蘊含的能量。」
「對它而言，已經遠遠超出了肉身所能承受的極限。」
「這已經不是補藥，而是穿腸的劇毒！」
「再這麼下去，不出三日，它便會在這無窮無盡的內耗中，被活活撐爆，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豬八戒的話。
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林燁心上。
「那……可有化解之法？」
林燁的聲音都有些發緊。
豬八戒擦了擦額頭的汗，沉吟了片刻，豎起了兩根手指。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俺老豬在天庭為帥多年，也算見多識廣。」
「依我看來，不外乎兩條路可走！」
「第一，便是『泄』。」
「想辦法打開一個宣洩的口子，將它體內那股無法煉化的狂暴藥力，盡數排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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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豬八戒搖了搖頭。
「此法說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藥力已與它的妖力本源糾纏不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強行排泄，」
「無異於釜底抽薪，連帶著它的本源妖力乃至神魂都會一併被抽走。」
「更何況。」
「要做到這一點，需要它自身神志清醒，主動配合，運轉法門。」
「如今它陷入昏迷，這條路，已然是條死路。」
林燁的心又沉下去了幾分。
豬八戒見狀。
立刻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所以，我們只剩下第二條路可走——『煉』！」
「煉？」
林燁和孫悟空同時看向他。
「沒錯，就是煉！」
豬八戒加重了語氣，眼中浮現出一絲瘋狂。
「既然它的肉身無法主動吸收這股力量。」
「那我們就用更強的外力，將這股力量強行『捶打』『熔煉』進它的血肉、筋骨、乃至神魂之中！」
「就像是百鍊成鋼，」
「將一塊凡鐵，硬生生錘鍊成一柄神兵利器！」
這個說法，
讓孫悟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有點意思！」
「就像俺老孫當年在八卦爐里那樣？」他興奮地叫道。
「正是此理！」
豬八戒一拍大腿。
「猴哥當年也是誤食了大量仙丹，藥力在體內亂竄，最終被太上老君丟進八卦爐中，以六丁神火煅燒。」
「非但沒能燒死你。」
「反而讓你煉出了火眼金睛，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軀！這就是『煉』字的妙用！」
他看向林燁，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為這位黑皇道友，找一個『八卦爐』！」
「用一種足夠厲害的火。」
「將它體內的金丹之力徹底煉化，化為己用！」
「一旦成功，這非但是一場劫難，更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火！
厲害的火！
這兩個詞一出，山巔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個呼之欲出、卻又絕對不能提及的名字。
——兜率宮，八卦爐，神火！
那是三界之內，
最負盛名的煉丹神火。
可……
去兜率宮？
別說他們現在是天庭和佛門的眼中釘、肉中刺。
就算不是，
太上老君那等超然物外的存在，又豈是他們想求就能求的？
帶黑皇去天庭，
和自投羅網沒有任何區別。
一旦他們的行蹤暴露。
不僅黑皇必死無疑，林燁和孫悟空、豬八戒密謀顛覆西遊棋局的驚天計劃，也將在頃刻間化為泡影。
不行！
絕對不行！
這條路，
從一開始就被徹底堵死了。
可除了神火。
這三界之內，還有什麼火能擔此重任？
孫悟空下意識地想到了自己的火眼金睛，但立刻就搖了搖頭。
他的火是用來勘破虛妄的。
是內煉而成的神通之火，根本無法外放用以煉化他人。
豬八戒也是滿臉愁容。
他身為天河水帥，玩水是行家，玩火可就是門外漢了。
氣氛一時間壓抑到了極點。
林燁低著頭，
雙眉緊鎖，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
他的思緒如同一道閃電。
划過他穿越至今所經歷的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
從最初在五行山下點醒孫悟空。
到巧遇豬八戒。
再到不久前……
與那位清源妙道真君的意外碰面。
等等！
楊戩！
林燁的腦海中。
猛然閃過了那個身披銀甲、手持三尖兩刃刀的冷傲身影。
他清晰地記得，
在那個被迷霧籠罩的山谷中。
楊戩那雙深邃的眼眸。
以及他眉心那隻緊閉的豎眼，都曾長久地凝視著自己。
那目光中，
有審視，有探究，有戒備。
卻沒有第一時間應有的殺意和敵意。
作為玉帝的外甥。
天庭的司法天神。
他本該是天規最忠實的捍衛者。
在發現自己這個攪亂棋局的「變數」時，理應立刻出手將自己擒拿。
可他沒有。
他甚至隱晦地放任自己離去。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位威名赫赫的二郎顯聖真君。
對他那位高居凌霄寶殿的舅舅。
對他所維護的這套天規，心中並非表面上那般全然的忠誠！
他心裡，也藏著反骨！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林燁的腦海中炸開，瞬間照亮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天庭的反骨仔……
孫悟空大鬧天宮。
反抗權威，算一個！
楊戩斧劈桃山救母。
聽調不聽宣，算一個！
還有……
還有一個！
林燁的眼中驟然爆發出無比明亮的光彩！
哪吒！
那個削肉還母、剔骨還父。
以蓮花為化身，
死而復生的三壇海會大神！
論及反抗精神，
這位蓮花化身的神祇。
其經歷之慘烈，其意志之決絕。
比起孫悟空和楊戩，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們三人，
簡直就是天庭體制下，三顆最耀眼、也最不受束縛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