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海中。
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數百年前,在花果山與積雷山之間,那段快意恩仇、嘯聚山林的歲月。
七大聖結義,
何等的意氣風發!
他們飲酒吃肉,談天說地,視漫天神佛如無物。
牛魔王作為大哥。
神通廣大,義薄雲天,對他這個七弟也是頗為照顧。
雖然自大鬧天宮之後。
兄弟之情便淡了許多。
但孫悟空相信,
憑著當年的結拜情誼。
自己若是登門求助,這位大哥,總不至於將他拒之門外。
更重要的是,
牛魔王的兒子——聖嬰大王紅孩兒,一手三昧真火的神通,用得是出神入化!
據傳,
紅孩兒的三昧真火,甚至比太上老君的六丁神火還要霸道幾分!
因為它並非煉自丹爐。
而是其天生的神通,是真正意義上的本命真火!
若能請動紅孩兒出手。
煉化區區一枚金丹,更是手到擒來!
只是……
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牛魔王一家,終究是妖。
讓他們出手幫助黑皇這個「妖王」,立場上天然一致。
但這也意味著,
他孫悟空將再次與妖族牽扯上關係。
這對於正在執行「西遊」任務的他來說,無疑會增添許多變數。
「罷了!」
孫悟空猛地搖了搖頭,將雜念甩出腦海。
「先去天庭探探那哪吒三太子的口風!」
「若是不成,再去尋俺那許久未見的大哥也不遲!」
打定主意,
他腳下的筋斗雲速度更快。
如同一道撕裂蒼穹的金色閃電,徑直朝著三十三重天的方向射去。
……
山巔之上,
隨著孫悟空的離去,氣氛再次變得安靜下來。
只剩下林燁和豬八戒。
以及那片依舊閃爍著光芒,映照著黑皇痛苦景象的空間漣漪。
「唉……」
豬八戒長長地嘆了口氣,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
那張肥臉上又恢復了幾分慣有的憊懶。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面都仿佛震了三震。
「猴哥這一去,快則三五日,慢則十天半月,總得有個結果。」
他拍了拍自己滾圓的肚皮。
看向林燁,
「林道友,咱們總不能在這兒乾等著。」
林燁點了點頭。
神色也恢復了平靜。
救治黑皇是當務之急,但推進西遊的棋局,同樣不能停下。
「不錯,」
他開口問道,「八戒,你們如今行至何處了?」
提到這個,
豬八戒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嫌惡與煩躁。
「別提了!」
「前面就是八百里流沙河!」
「那河水兇惡得緊!」
「鵝毛都浮不起來,俺老豬的水性是好,可也架不住那水裡有古怪,弱水三千,神仙難渡!」
「更可氣的是,河裡還盤踞著一個吃人的水怪!」
說到這裡,
豬八戒頓了頓,然後試探性的問道:「林道友,這流沙河的水怪,會不會和天庭掛鉤?」
他隱約猜測到了那水怪的身份。
不過,
具體到底是不是。
還需要確定。
而面前的林道友,他知曉和西遊掛鉤的一切,定然能給出直接答案!
聽著豬八戒的抱怨和猜測。
林燁的嘴角,
卻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八戒,你猜的沒錯。」
他的聲音很輕。
「流沙河裡的,不是什麼妖怪。」
林燁的目光穿透虛空。
仿佛看到了那波濤洶湧的河水中,那個滿臉虬髯、形容枯槁的落魄身影。
「他和你一樣,也曾是天庭的重臣,玉帝駕前的近侍。」
「——捲簾大將!」
轟!
豬八戒的腦子嗡的一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捲簾大將!
果然是他!
他想起了當年在天庭時。
那個總是默默侍立在玉帝身邊,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卻忠心耿耿的身影。
他與捲簾大將雖談不上深交,卻也算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同僚。
在他的印象里,
捲簾大將為人最是謹慎小心。
從不多說一句話,
從不多走一步路,是天庭中最不可能犯錯的人。
這樣一個人,
怎麼會落得比自己還悽慘的下場?
「林……林道友……」
豬八戒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他犯了什麼天條?」
林燁看著豬八戒震驚的模樣,緩緩地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悲憫與嘲諷。
「他犯的錯,說來可笑。」
林燁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仿佛一個遊走在時光長河中的說書人,開始講述一段被塵封的往事。
「世人皆知,捲簾大將是因為在蟠桃盛會上,失手打碎了一隻琉璃盞,才觸怒玉帝,被貶下凡間。」
「可笑,真是可笑至極!」
林燁冷笑一聲。
「一隻小小的杯盞,即便再珍貴,難道比得上一位忠心耿耿、修為高深的大將嗎?」
「玉皇大帝若是如此小肚雞腸,他又如何能坐穩這三界至尊的寶座?」
豬八戒愣愣地聽著。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即將聽到的,是一個遠比表面更加殘酷的真相。
「真相是,」
林燁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隻琉璃盞,不過是一個藉口,一個將他從玉帝身邊趕走的完美藉口罷了。」
「在那場看似歌舞昇平的蟠桃盛會之上。」
「這位過於忠誠的捲簾大將,不經意間,看到了一些他不該看到的東西,聽到了一些他不該聽到的密謀。」
「他看到了天庭的光鮮外表之下。」
「那些骯髒的交易與齷齪的算計。」
「他那顆對玉帝、對天庭忠誠不二的心,在那一刻,產生了動搖。」
「而這絲動搖,被高高在上的玉帝,敏銳地捕捉到了。」
「一個心腹近臣的動搖,遠比一個敵人的公然反抗,要可怕得多。」
「所以,他必須被清除。」
「於是,一隻琉璃盞『恰到好處』地從他手中滑落,給了玉帝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被打了八百鞭,打得皮開肉綻,仙骨寸斷。」
「然後被一腳踹下凡間,扔進了這八百里流沙河。」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林燁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為了徹底磨滅他的意志。」
「摧毀他的神魂。」
「讓他變成一具只會聽從命令的行屍走肉。」
「觀音菩薩還在他身上下了一道惡毒的詛咒——每隔七日,便有萬千飛劍穿心而過,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種痛苦,他已經承受了五百年!」
「他之所以吃人,不是因為他本性殘暴。」
「而是因為無盡的痛苦與飢餓,早已將他的神智徹底摧毀。」
「他之所以守在這裡,」
「也只不過是在執行觀音給他安排好的最後一個任務。」
「——等待一個西天取經的和尚,拜他為師,成為這盤棋局上,最後一個,也是最聽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