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完,
山巔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豬八戒呆呆地坐在地上。
那雙總是眯縫著的小眼睛,此刻卻瞪得滾圓。
眼眶中,
有震驚,有憤怒,有同情,更有……
一種兔死狐悲的徹骨寒意。
他一直以為,
自己被貶下凡間,錯投豬胎,已經是最倒霉的了。
可現在聽了捲簾大將的遭遇。
他才發現,
自己的那點苦,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被信任的主上無情拋棄。
被慈悲的菩薩狠毒詛咒,日復一日地承受著萬劍穿心之痛……
這哪裡是懲罰?
這分明就是最殘忍的折磨!
「好……好一個慈悲為懷的觀世音!好一個三界至尊的玉皇大帝!」
豬八戒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肥碩的身軀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著。
他手中的九齒釘耙不知何時已經握緊。
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們……他們怎麼敢!」
「怎麼敢如此對待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
他想起了那個沉默的身影。
再想到他如今在流沙河中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這一刻,
豬八戒心中最後一絲對天庭、對佛門的敬畏,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看著他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林燁知道,
時機到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豬八戒的身邊。
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說道:
「所以,八戒,你明白了嗎?」
「在這盤棋局裡,我們這些棋子,從來就沒有過選擇。」
「順從,是磨滅一切稜角,變成溫順的奴隸。」
「反抗,或許會粉身碎骨,但至少,我們能以一個『人』的身份,去選擇自己的死法!」
他頓了頓,
目光灼灼地看著豬八戒。
也看著那幻象中昏迷不醒的黑皇,一字一句地說道:
「西天,」
「不需要一個只會挑擔的苦力。」
「我需要,」
「或者說,我們需要。」
「是一個能與我們並肩作戰,將這漫天神佛都拉下神座的……戰士!」
豬八戒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
許久之後,
他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冰冷而決絕的瘋狂。
他轉過頭,
看著林燁,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道友,你說得對!」
「哈哈……哈哈哈哈!」
豬八戒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諷刺與快意。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扛起九齒釘耙,在山巔上走了兩步。
意氣風發,
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統帥十萬天河水軍的「天蓬元帥」!
「一個心懷反骨、桀驁不馴的猴子!」
「一個看透世事、滿腹牢騷的豬妖!」
「再加上一個被逼上絕路、滿心怨恨的水怪!」
他猛地一揮釘耙。
指向西行的方向。
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顛覆一切的瘋狂光芒:
「西天取經的隊伍,還沒湊齊,就已經全他娘的是反賊了!」
「我倒要看看,」
「等我們師兄弟三人『齊心協力』地護送著那位金蟬子轉世的唐長老,走到西天靈山大雷音寺的時候。」
「那如來佛祖,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這場好戲,」
「真是越來越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