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陳長生從第三十七次空間跳躍中落定,法力已經消耗了接近四成。
腦海中的金色路線圖正在逐漸黯淡,只剩下最後一段。
前方,混沌的灰暗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在混沌虛空中見過的東西——光。
海面。
真的是海面。
陳長生從混沌裂縫中踏出的那一刻,腳下踩到了實實在在的水。
不是靈氣凝聚的虛幻之物,是真正的海水,帶著鹹濕的氣息,無邊無際地鋪展開去。
他懸浮在海面之上,環顧四周。
空空蕩蕩。
沒有島嶼,沒有仙山,沒有傳說中遍地先天靈根的盛景。只有這片詭異的海域,安靜得有些過分。
頭頂沒有日月星辰,天空是一片混沌與蒼藍交織的奇異顏色,像是洪荒天地與混沌虛空的交界處。
「到了?」
陳長生皺了皺眉頭。
腦海中的金色路線已經徹底消散,所有的指引到這裡戛然而止。
這就是伏羲天皇以人族氣運推演出的終點——蓬萊仙島的外圍。
「外圍你大爺的……」
陳長生低聲罵了句髒話。
放眼望去,方圓千萬里之內什麼都沒有。蓬萊仙島在哪?地底下?還是藏在某個他看不見的維度里?
伏羲說過,他只能推演到外圍,至於如何找到真正的蓬萊,得靠他自己。
行。
陳長生深吸一口氣,法力運轉,天罰之眼驟然開啟。
金色的豎瞳在他眉心浮現,洞穿一切虛妄的雷霆神目掃視四方。
普通的神念探查之下,這片海域確實空無一物。
但天罰之眼不同。
它能看穿因果,洞察罪孽,甚至能捕捉到被刻意遮蔽的氣運軌跡。
金色豎瞳緩緩轉動,將這片海域從微觀到宏觀,一寸寸掃過。
什麼都沒有。
陳長生的心沉了沉。
難道還要用挖寶鐵鍬?可這茫茫大海,總不能一鍬一鍬往下挖吧?
就在他準備換個方向再試的時候。
天罰之眼猛地一跳。
陳長生渾身汗毛炸起。
在他正前方偏北的方向,大約三百萬里之外,天罰之眼捕捉到了一團……巨大的東西。
那團東西的氣息濃郁到了一個荒謬的程度。
這麼形容吧,就好像你走進一間空房子,突然發現角落裡蹲著一頭大象,偏偏之前你愣是沒看見。
它不是隱藏,它就在那裡。
但所有常規的感知手段,無論神念、氣息探查還是法力掃描,都會自動繞過它,仿佛它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空間。
唯有天罰之眼,能捕捉到它的存在。
「就是那裡!」
陳長生收了天罰之眼,身形暴射而出,朝著那個方向極速飛掠。
三百萬里的距離,對於混元金仙后期的他而言,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
當他停下來的時候,眼前依然是一片空曠的海面。
但陳長生再次催動天罰之眼,那團龐大的氣息就在他腳下——準確地說,就在他身前三丈處。
「有門道。」
他伸出手,朝前方虛空探去。
指尖觸碰到了什麼。
不是空氣,是一層薄膜般的屏障。手指按上去的一瞬間,那層屏障竟然主動凹陷了進去,像是彈性極好的水幕。
陳長生心頭火熱,這必然是蓬萊仙島的世界壁壘!
只是這壁壘的表現,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沒有什麼恐怖的禁制陣法,沒有殺伐之力湧來,它的反應更像是……
在試探他。
管他呢!
陳長生也不猶豫,法力全開,護住周身,一步踏了進去。
「噗!」
就像穿過了一層水膜,身前的景象在一瞬間天翻地覆。
海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一片破碎的大陸。
陳長生懸浮在半空,往下看去,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不是什麼仙境。
腳下的大地千瘡百孔,山川斷裂,河流乾涸,到處都是坍塌的廢墟和焦黑的大地。天空被一層暗紅色的薄霧籠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與死亡交織的氣息。
這地方,更像是一個被什麼力量毀滅後的……死界。
「搞什麼?」
陳長生愣住了。
說好的蓬萊仙島呢?說好的遍地先天靈根呢?說好的氣運道場呢?
這破地方別說當婚房了,當墳地都嫌寒磣!
還沒等他想明白怎麼回事。
「我——恨——啊!!!」
一道聲音,猛地從天際炸響!
那聲音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的,它從四面八方同時湧入,震得整片破碎大地都在劇烈顫抖。天空中那層暗紅色的薄霧被震散,露出後面更加深沉的黑暗。
陳長生腳下的虛空都在晃動,他一個不穩,身形向下墜了數十丈才穩住。
「我擦……」
這什麼情況?
那聲音里攜帶的情緒,讓陳長生的元神都在刺痛。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濃烈到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恨意。
比魔祖羅睺的殺伐之氣還要純粹,還要極端。
是誰?
這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陳長生便感覺到頭頂的壓力陡增。
他猛地抬頭。
那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天空中,暗紅色的霧氣翻湧,一個巨大的輪廓正在從中浮現。
那輪廓大到超出了認知的範疇。光是一隻腳,就有數十萬里方圓。整個身形幾乎撐滿了這方破碎世界的穹頂,讓陳長生產生了一種面對天道本身的錯覺。
但它不是實體。
陳長生的天罰之眼在第一時間給出了判斷——這是一尊靈魂之體。
一尊無比龐大、無比古老的靈魂。
它沒有清晰的面孔,周身纏繞著無數暗金色的鎖鏈殘片,散發著一種亘古不變的怨毒氣息。
「外來……生靈……」
那尊巨大的靈魂緩緩低下了頭。
兩團幽暗的光芒在它「面部」的位置亮起,那是它的眼睛。當那雙眼睛落在陳長生身上的時候,周遭的溫度仿佛降到了絕對零度。
「死。」
只有一個字。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尊靈魂巨人抬起了一隻手。
手掌朝下,對準了陳長生。
轟——
毀天滅地的壓力在這一刻傾瀉而下!
陳長生的反應快到了極致。他根本來不及思考那東西究竟是什麼,求生本能讓他在零點幾息之內做出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