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玄龜的意念都在顫抖。
「跑……跑不掉了……」
「跑?」
陳長生嗤笑一聲。
「老子陳長生的字典里,就他媽沒有跑這個字!」
「放棄?那更不可能了,都挖到最後一步了,現在放棄,前面不都白幹了?」
他緩緩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從手中的鐵鍬,移到了頭頂那隻漠然的眼眸上。
「既然跑不掉,也不能放棄。」
「那選擇,不就只剩下一個了嗎?」
陳長生的嘴角,咧開一個瘋狂的弧度。
「干它!」
干它?!
玄龜的靈魂之體,因為這兩個字,差點當場崩散掉。
它活了無盡歲月,聽過最狂妄的話,見過最無法無天的生靈,但沒有任何一個,敢在直面天道之眼的時候,說出這兩個字!
這是瘋了!
這是真的瘋了!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玄龜的意念帶著驚駭欲絕的顫慄。
「那是天道!是洪荒世界意志的具象化!它的力量,等同於整個洪荒世界!別說是你,就算是六聖齊出,也無法撼動它分毫!你拿什麼去干它?!」
「拿什麼?」
陳長生扭頭看了它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兇悍。
「就拿它不讓我好過,我就讓它不痛快!」
「老子是變數,天生就跟它不對付。今天這事,就算我不找它麻煩,等封神量劫的時候,它也遲早會清算我。既然橫豎都是死敵,那還跟它客氣什麼?」
陳長生的邏輯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反正都是敵人,早晚要打,那還不如現在就掀桌子!
慫?
慫了它就會放過你嗎?
看看這老烏龜的下場就知道了!
為天地立下不世之功,換來的是什麼?是永世的囚禁和折磨!
對天道這種存在,任何妥協和退讓,都毫無意義。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它打服,打怕!
陳長生的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玄龜的神魂深處。
是啊……
妥協……退讓……
它當年,何嘗沒有妥協?
天道讓它被困在此地,它忍了。
天道讓它獻出四肢,它也照做了。
它以為自己的順從和犧牲,能換來一線生機,能換來所謂的「自由」。
可結果呢?
結果是更徹底的背叛,更絕望的囚籠!
無盡歲月以來,它心中只有恨,只有怨,但在這恨與怨的背後,是對天道那無法反抗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可今天,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族小子,這個天道眼中的「變數」,卻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了它一個它從來不敢去想的道理。
面對天道,不能慫!
越慫,死得越慘!
一股被壓抑了無數元會的,幾乎已經熄滅的血性,在玄龜的神魂之中,被陳長生這幾句話,重新點燃了!
它那雙幽暗的眼眸,看著陳長生那不算高大,但此刻卻挺得筆直的背影,再抬頭看向那隻漠然冰冷的巨大眼眸。
恐懼,依舊存在。
但,在恐懼之上,一種名為「不甘」的情緒,瘋狂地滋生出來!
憑什麼?!
憑什麼你高高在上,主宰一切?!
憑什麼我立下撐天之功,卻要被你永世鎮壓?!
「吼——!!!」
一聲壓抑了無盡歲月的咆哮,從那巴掌大的靈魂玄龜口中,猛然爆發!
這聲咆哮,不再是之前那種充滿恨意的嘶吼,而是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的怒吼!
暗紅色的靈魂之體,在這一刻光芒大放,那股滔天的怨氣,不再是混亂無序,而是凝聚成了一股純粹的,敢於向天揮拳的戰意!
「說得對!」
玄龜的意念,如同炸雷般在天地間迴蕩。
「干它娘的!」
「老夫被它坑了無數年,今天就算神魂俱滅,也要在它這臉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陳長生聽到這聲怒吼,嘴角一揚。
孺子可教也!
總算沒白費老子一番口舌。
有一個這麼頂的肉盾兼盟友,今天這事,才算有那麼點勝算。
就在他們達成共識的這一刻。
頭頂那隻巨大的天道之眼,終於有了動作。
它那片混沌的光暈,微微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浩大、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如同天憲聖旨,降臨到了這方世界。
「當——誅——!」
兩個字。
僅僅是兩個字。
卻蘊含著整個洪荒世界最根本的殺伐法則。
言出法隨!
在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陳長生和玄龜同時感覺到,整個世界的法則,都在排斥他們,在抹殺他們!
他們的存在,在這一刻,變成了「非法」的。
空氣,不再能被呼吸。
大地,不再能被站立。
空間,變成了絞殺他們的囚籠。
這是一種從概念層面上的抹殺!
比任何神通,任何法寶,都要來得更加根本,更加無法抵抗!
「噗!」
玄龜的靈魂之體,首當其衝,那剛剛凝聚起來的戰意光芒,在這兩個字之下,瞬間就被壓製得暗淡下去,靈魂之體表面,浮現出無數道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它畢竟被鎮壓了太久,神魂本源早已虛弱不堪,根本無法抵抗這種法則層面的直接攻擊。
陳長生的情況稍好一些。
他身為變數,本身就游離於天道法則之外,這種排斥對他雖然有影響,但並不致命。
可他依舊感覺自己的肉身像是要被無形的力量撕碎,神魂像是要被從體內硬生生剝離出去!
「就這?」
陳長生硬扛著這股撕裂般的痛苦,反而笑了。
「想靠嘴炮就弄死老子?天道,你也太看不起人了!」
他猛地一跺腳,不再有任何保留。
「給老子起!」
他收起了那柄立下汗馬功勞的挖寶鐵鍬。
下一秒。
嗡——!
一口古樸、蒼茫、刻滿了日月星辰、鳥獸魚蟲的大鐘,從他頭頂沖天而起!
東皇鍾!
先天至寶!
大鐘瞬間放大到萬丈之巨,垂下億萬道混沌玄黃之氣,形成一道絕對的防禦,將陳長生和玄龜的靈魂之體,一同籠罩在內!
「咚——!」
鐘聲悠揚,鎮壓地水火風。
那股來自整個世界的法則排斥之力,在撞上東皇鍾垂下的玄黃氣罩的瞬間,被硬生生地隔絕在外!
鐘體之內,自成一界!
頭頂東皇鍾,立於不敗之地!
陳長生頓感壓力一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這還沒完。
他右手一翻。
一桿通體漆黑,槍尖流轉著一縷灰色死氣的長槍,出現在他的掌中。
弒神槍!
可傷聖人,專滅元神!
陳長生一手托舉東皇鍾,一手緊握弒神槍,目光如電,直視天穹之上的那隻巨大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