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陳長生的大腦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識海中那由大道雷法凝聚的紫色雷霆,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天道惡意衝擊下,竟然都暗淡了一瞬。
他媽的,來真的啊?
陳長生咬緊牙關,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意志窺探了,這是天道在對他進行神魂層面的直接攻擊!
那股力量冰冷、浩瀚、不帶任何感情,就是要將他這個「異物」從存在層面上徹底抹除。
「想讓老子停手?」
「你越不想讓我幹什麼,老子今天就偏要幹什麼!」
陳長生的犟脾氣徹底上來了。
他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將更多的法力用來穩固心神,肉身的力量則催動到了極致。
他握著挖寶鐵鍬,手臂上的肌肉虬結,青筋暴起,挖掘的速度比之前還要快上了三分!
「噗嗤!噗嗤!噗嗤!」
鐵鍬帶起一道道殘影,坑洞的深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每一鍬下去,都讓整個蓬萊仙島的震動更加劇烈一分。
「第五層!」
「第六層!」
「第七層!」
玄龜的意念在陳長生的識海中不斷響起,從最初的狂喜和震驚,逐漸變成了一種近乎麻木的播報。
它已經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了。
天道意志已經降臨,正在對這個小子進行神魂攻擊,換做洪荒任何一個準聖,此刻恐怕都已經心神失守,道心崩潰了。
可這個小子,非但扛住了,挖掘的速度竟然還他媽的變快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啊!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在對抗的是什麼嗎?
那是天道!是制定了洪荒一切規則,主宰眾生命運的至高存在!
別說一個混元金仙了,就算是聖人,在面對天道意志的直接碾壓時,也只能選擇退避和順從。
可陳長生,卻選擇了最剛猛,最直接的對抗方式。
你壓我,我就挖得更快!
你用惡意衝擊我,我就用雷法把你的惡意碾碎!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的問題了,這簡直就是個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不把天道放在眼裡的瘋子!
「第八層!破了!」
玄龜的意念帶著一絲顫音。
只剩下最後一層了!
只要再挖穿一層功德壁壘,就能觸及到那個連接著它神魂與肉身的本源聯繫,那個封印最核心的陣眼!
無盡歲月的囚禁,永世沉淪的絕望,在這一刻,似乎真的要被一把破鐵鍬給終結了!
陳長生也感受到了。
挖穿第八層壁壘的瞬間,從鐵鍬上傳來的阻力,陡然增加了數倍。
同時,那股來自冥冥之中的天道惡意,也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轟隆!
大地在哀嚎,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谷憑空出現,仿佛這片由玄龜肉身所化的大陸,即將徹底崩解。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開始從那片灰敗的虛空之中,緩緩滲透出來。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則,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志」。
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漠視一切生靈的至高意志。
天道,被徹底激怒了。
「小子!快!就是現在!」
玄龜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它用盡全力嘶吼著。
「最後一層了!只要挖開它,我就能……」
然而,它的話音未落。
陳長生的動作,卻猛地停了下來。
不是他想停,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讓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他和玄龜,同時抬起了頭,目光死死地看向那片正在被恐怖意志滲透的虛空。
那裡的空間,開始扭曲。
不是被撕裂,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摺疊。
緊接著,一隻「眼睛」,從那摺疊的空間背後,緩緩地「睜開」了。
那是一隻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眼眸。
它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的、漠然的、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所有至理的無盡光暈。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上,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在它睜開的一瞬間,整個蓬萊仙島世界,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
崩塌的山脈,開裂的大地,狂暴的能量,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與空間,在這隻眼眸的注視下,失去了意義。
陳長生握著鐵鍬,保持著即將揮下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感覺不到任何壓力,也感覺不到任何殺意。
但他的神魂,卻在瘋狂地尖叫,在發出最原始的、最恐懼的警報。
那是一種面對「天敵」時的本能反應。
就像是螻蟻仰望蒼穹,凡人直面神明。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臥槽……
陳長生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天道之眼!
自己不過是挖了它幾層牆皮,至於嗎?
至於把真身投影給搞出來嗎?!
這他媽還怎麼玩?
他旁邊的玄龜,那巴掌大的靈魂之體,此刻已經徹底凝固了。
那雙幽暗的眼眸中,無盡歲月積攢的恨意、瘋狂、怨毒,在看到這隻天道之眼的瞬間,被一種更深沉、更純粹的情緒所取代。
恐懼。
深入骨髓,烙印在神魂本源最深處的,永恆的恐懼。
就是它!
就是這隻眼睛!
當年,就是這隻眼睛,冷漠地注視著它斬斷自己的四肢。
就是這隻眼睛,在它最虛弱的時候,背信棄義,將它永世囚禁!
這是它的夢魘,是它一切痛苦的根源!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玄龜的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好不容易看到的一絲希望,在這隻眼睛出現的瞬間,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在天道真身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個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喂,老烏龜。」
陳長生的聲音,通過神念,在玄龜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
「發什麼呆呢?不就是一隻大眼珠子嗎?瞧把你給嚇的。」
玄龜猛地一震,不敢相信地「看」向陳長生。
它看到了什麼?
它看到陳長生的臉上,雖然凝重,雖然警惕,但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和絕望!
他的眼神,依舊清亮。
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他竟然,沒有被天道之眼的威勢所懾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