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道人的牙齒在嘴裡咬得咯吱響,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大勢至菩薩站在他右側,金色蓮台上的佛光已經收斂了大半。這位大菩薩面色不變,但握著智慧寶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阿彌陀佛。」大勢至菩薩低宣了一聲佛號,聲音沉穩,「陳施主,貧僧不過是路過此地修行——」
「少來這套。」
陳長生一句話就把他的場面話堵了回去。
「路過修行?你路過到火雲洞外圍來刻西方教的封印禁制?大勢至,你當我眼瞎?」
大勢至菩薩的嘴角抽了一下。
六耳獼猴從鐵棒頂端跳下來,蹲在陳長生肩膀上,衝著大勢至菩薩呲牙一樂:「禿驢,你從須彌山繞了多大一個圈子過來的,走的哪條路,拐了幾個彎,老孫全聽得清清楚楚。還路過?你就說你臉皮夠不夠厚吧。」
大勢至菩薩的麵皮終於繃不住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燃燈道人咬了咬牙,往前邁了一步。
「陳長生,火雲洞之事乃是天道大勢所趨,你一人之力——」
「燃燈。」
陳長生打斷了他,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
「我不想聽你廢話。給你三息時間,帶著你的人,滾。」
這個「滾」字落下去,燃燈道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是闡教副教主,准聖中期的修為,什麼時候被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滾過?
可他不敢動。
弒神槍就在對面那人手裡,漆黑的槍身上魔祖殺伐之氣翻湧不休,光是看一眼就讓他的道心產生了動搖。
燃燈道人閉了閉眼,胸腔里那口氣轉了三圈,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撤。」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南極仙翁聽到這個字,如蒙大赦,轉身就走。
大勢至菩薩也不再裝模作樣,金色蓮台托著他的身形緩緩升空,智慧寶珠的光芒一閃,整個人朝須彌山方向遁去。
燃燈道人最後看了一眼陳長生,眼底深處壓著一股濃烈的恨意和不甘,但一個字都沒多說,袖袍一卷,裹挾著滅世琉璃火焰旗,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了虛空盡頭。
三息。
三個人全部跑光了。
袁洪站在陳長生身後,看著三道消失的遁光,嘴巴咧了咧:「主人,就這麼讓他們走了?多可惜,那燃燈老頭的腦袋,我早想擰下來當球踢了。」
陳長生搖了搖頭。
「不急,他們跑不了。」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轉向了下方。
火雲洞外圍的空間壁障上,密密麻麻的封鎖禁制還在運轉,散發著暗淡的法力光芒。燃燈三人雖然撤了,但他們布下的陣法並沒有跟著消失,仍然在切斷火雲洞與外界的聯繫。
人皇令在陳長生懷中微微發燙。
伏羲的聲音還在他腦海里迴蕩——「你快來……再遲就……」
陳長生收起弒神槍,右手虛空一翻。
東皇鍾。
「燃燈那幫人布的陣法,用這個砸一下就完事了。」
陳長生嘴角一動,混元法力灌入東皇鍾之中。
鐘口朝下,萬妖圖騰與周天星斗同時亮起,金色的時空神紋在鐘壁上翻湧如潮。
他抬手往下一按。
東皇鍾裹挾著鎮壓萬古的帝威,朝著火雲洞外圍的封鎖大陣轟然砸了下去。
當——
鐘鳴震盪開來,方圓萬里的虛空都在顫抖。
金色的時空神紋從鐘口傾瀉而下,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光幕,重重碾壓在火雲洞外圍的封鎖大陣之上。
這一擊的力道有多大?
陳長生心裡清楚。
他在陳塘關用東皇鍾硬抗盤古幡的聖人全力一擊,鎮壓了元始天尊化身的道果自爆,凍結了時間和空間法則。
先天至寶的全力一鍾。
別說燃燈一個準聖中期布下的陣法了,就算是准聖巔峰親手設下的禁制,這一鐘下去也得碎成渣。
金色光幕碾上大陣的瞬間,陳長生已經準備收功了。
然後他愣住了。
沒破。
封鎖大陣表面泛起一層灰濛濛的光暈,東皇鐘的金色時空神紋砸在那層光暈上面,竟然像打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被彈了回來。
不是削弱,不是抵消。
是彈回來了。
東皇鍾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鐘身劇烈震顫了兩下,然後自行飛回了陳長生頭頂。
封鎖大陣紋絲不動。
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陳長生盯著面前那層灰濛濛的光暈,腦子裡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但最後濃縮成了三個字。
什麼鬼?
他不是沒見過硬茬子。聖人化身他打過,盤古幡他扛過,弒神槍在他手裡捅碎了兩尊聖人化身的道果。
但東皇鐘的全力一擊打不破一個封鎖大陣?
這不合理。
燃燈是個准聖中期。南極仙翁連准聖都不是,頂多算個大羅金仙巔峰。大勢至菩薩修為高一些,但也就是准聖初期到中期之間。
這三個人聯手布的陣法,就算用上了最頂級的材料,最精妙的陣法理論,也絕對扛不住先天至寶的正面轟擊。
除非——
這陣法根本不是他們三個布的。
或者說,不全是。
陳長生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他想起了六耳獼猴之前說過的那句話:「火雲洞外圍的空間壁障上,有一股很微弱的法力波動在滲透。那股法力不是闡教的風格,也不是西方教的路數,倒像是一種很古老的封印術法。」
古老的封印術法。
燃燈他們只是在這層古老封印的基礎上,又加了一層新的禁制。
真正封鎖火雲洞的,不是燃燈,不是大勢至菩薩,而是一個更早動手的、不知道什麼來路的存在。
陳長生深吸了一口氣,拳頭攥緊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六耳獼猴。
六耳獼猴兩隻耳朵豎得筆直,臉上的嬉皮笑臉已經收了個乾淨,表情罕見地嚴肅。
「主人,不對勁。」
六耳獼猴蹲在鐵棒上,眼珠子盯著那層灰色光暈,聲音壓得很低:「我剛才東皇鍾砸下去的時候,用順風耳聽了一下陣法內部的聲音。燃燈他們布的那些禁制符文,在東皇鐘的衝擊下全碎了,碎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