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陳長生眉頭一皺。
「碎了。」六耳獼猴點頭，「燃燈那些東西全碎了，但陣法沒碎。就是說，擋住東皇鐘的不是燃燈的禁制，是下面那層更老的東西。」
陳長生沉默了。
孔宣從後方走上前來，五色神光在身後緩緩收斂。他盯著那層灰色光暈看了半晌，忽然開口。
「這股氣息，我有些眼熟。」
陳長生扭頭看他。
孔宣雙眼微眯，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太古時期，天地初開之後，有幾位大能曾聯手封印過一些極為危險的存在。他們用的封印手法，就是這種風格——以天道法則為經，以混沌本源為緯，編織成一張自給自足的禁制網絡。」
「這種封印一旦成形，就不再需要布陣者的法力維持，它會自行從天地間汲取能量，越來越強。」
「我上古時期見過類似的東西，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具體是誰的手段，我想不起來。」
陳長生的臉色越來越沉。
自給自足的封印？從天地間汲取能量？越來越強？
這就意味著，這個封印放在這裡的時間越長，它就越難破。
而且布下這個封印的人，修為至少在准聖巔峰以上，甚至有可能是聖人級別。
不是闡教，不是西方教。
那是誰？
遠處的虛空中，一道遁光正在飛速遠去。
燃燈道人。
他本來已經跑出去了幾萬里，速度快得恨不得把命都搭上去。但東皇鍾那聲大響傳過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也愣住了。
陣法沒破？
燃燈道人停在虛空中，滅世琉璃火焰旗還夾在腋下，嘴巴半張著，表情跟吞了只蒼蠅一樣。
他布陣的時候就隱約覺得不對勁。
火雲洞外圍的空間壁障上，早就有一層他看不透的東西在了。他的禁制符文貼上去之後，那層東西不但沒有排斥，反而主動接納了進去，就好像在等著他來一樣。
當時他沒多想，以為是師尊元始天尊提前布下的後手。
可現在看來，那層東西根本不是師尊的手筆。
因為元始天尊如果有能力提前在火雲洞布下連先天至寶都打不破的封印，那何必還要派他們三個來？
「這到底是誰幹的……」
燃燈道人喃喃自語，背後冷汗涔涔。
他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們三個，可能從一開始就被人當槍使了。
有人比闡教和西方教更早盯上了火雲洞。
那個人利用闡教和西方教的行動做掩護，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陳長生和元始天尊的衝突上，悄無聲息地在火雲洞外圍布下了真正的封印。
燃燈他們布的那些禁制，不過是錦上添花。
真正的大魚，藏在水底下。
燃燈道人想到這裡，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收起遁光，掉頭朝崑崙山方向飛去。
這件事他做不了主，必須報告師尊。
同一時刻，大勢至菩薩也停了下來。
他懸浮在西方須彌山與洪荒中域的交界處，智慧寶珠上倒映出火雲洞方向的畫面。
東皇鐘沒打破陣法。
大勢至菩薩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異色。
「這不是貧僧布的陣法……」
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凝重。他低頭看了一眼智慧寶珠，寶珠表面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符文。
那個符文，他從來沒在任何典籍中見過。
大勢至菩薩深吸了一口氣，金色蓮台法力全開，朝須彌山方向加速飛去。
火雲洞外圍。
陳長生站在那層灰色光暈前方，右手按在光暈表面。
觸感冰涼。
不是法力的冰涼，是一種源自規則層面的冷。就好像這層光暈本身就是天道的一部分，不屬於任何人，也不被任何力量所約束。
他的混元法力滲透進去，像石子丟進了汪洋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主人。」袁洪走到他身側，白袍上沾了幾點塵土，「要不要我們梅山七兄弟聯手轟一輪試試？」
「沒用。」陳長生收回手掌，搖了搖頭。「東皇鍾都砸不開的東西，你們加在一起也砸不開。」
袁洪張了張嘴，把到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
陳長生從懷中取出人皇令，灌入法力，再次嘗試與火雲洞內部建立聯繫。
人皇令嗡嗡震了兩下，然後——
沒了反應。
連先前那種斷斷續續的聯繫都沒有了。
封鎖大陣已經徹底切斷了火雲洞與外界的一切通道。
陳長生握著人皇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骨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嚓響。
「六耳。」
「屬下在。」
「你的順風耳能聽到這層封印內部的聲音嗎？」
六耳獼猴的兩隻耳朵轉了幾圈，閉上眼睛凝神感應了十幾息。
然後他睜開眼，神色古怪地看著陳長生。
「能聽到一點點。但很模糊。」
「說。」
「火雲洞裡面有人在說話。不是伏羲，不是神農，也不是軒轅。是另一個聲音。」
六耳獼猴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個聲音在笑。」
陳長生的眼底掠過一抹寒意。
「笑什麼？」
六耳獼猴舔了舔嘴唇，把耳朵又豎了豎，聽了一陣。
「聽不太清，就幾個字……好像是——」
「『終於……封上了。』」
陳長生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猛然抬頭，盯著那層灰色光暈，雙眼之中九色雷紋翻湧。
天罰之眼。
雷祖傳承中最核心的觀照之術激活，陳長生的目光穿透了灰色光暈的表層，朝更深處探去。
一層，兩層，三層——
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在光暈深處交織流轉，那些符文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道統體系，古老、陌生、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詭異氣息。
然後，他的天罰之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
「看不透。」陳長生悶哼了一聲，眼角滲出一絲血跡。
那層封印的深處藏著的東西，連天罰之眼都無法窺視。
陳長生抬手擦掉眼角的血，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人皇令，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