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風浪在這一刻徹底平息。
陳長生站在崖邊,身上的白袍獵獵作響。
楊嬋快步走上前來,白玉般的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夫君,局勢真到了這般地步?」
楊嬋拉住陳長生的衣袖,輕聲詢問。
「闡教十二金仙傾巢而出,西方教派了藥師和彌勒,連妖族的陸壓和鯤鵬都帶了三十萬妖兵壓在界牌關外。」
「三家聯手,這等陣仗,洪荒自巫妖大劫後就沒出現過。」
楊嬋眉頭緊鎖,腦海中飛快閃過界牌關的守軍力量。
大商軍力雖然強盛,帝辛的人皇經也練得頗有火候,可面對這三大勢力的頂級大能,底層的士兵根本插不上手。
稍有不慎,便是山河破碎的下場。
陳長生轉過身,抬手拍了拍楊嬋的柔荑,神色平靜。
「他們來得越多越好。」
「要是只來一個闡教,小打小鬧,本座還嫌填不滿封神榜。」
「如今他們自己把腦袋往一塊湊,倒省了本座挨個去找。」
聽到陳長生這番話,楊嬋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知道自家夫君戰力超絕,手裡不僅有弒神槍、東皇鍾,肉身更達到了極為可怕的地步。
可對方到底有兩位準聖巔峰,還有杏黃旗與各種聖人法寶護身。
一個人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夫君,切不可大意。」
楊嬋神色認真,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依我看,夫君不如現在就去一趟金鰲島碧游宮。」
「請通天師祖降下法旨,讓截教萬仙全部出動,趕赴界牌關。」
「有師祖撐腰,再加上多寶師伯、金靈師叔他們,截教萬仙陣一擺,定能教他們有來無回。」
在楊嬋看來,這是最穩妥的法子。
截教號稱萬仙來朝,乃是如今洪荒第一大教。
只要截教主力全盤壓上,哪怕對面有三方聯軍,也絕對討不到半點便宜。
陳長生聞言,啞然失笑,緩緩搖了搖頭。
「不必。」
「碧游宮那邊,通天師祖自然有他的考量,咱們不必去催。」
「至於這界牌關的破局之法,本座心裡早就有了合適的人選。」
楊嬋頓時一愣,大眼睛裡寫滿了疑惑。
「除了截教,夫君還能找誰?」
「難道是去火雲洞請三皇五帝法駕降臨?」
「可三皇坐鎮火雲洞壓制魔神,輕易不能踏出人族聖地啊。」
陳長生嘴角上揚,眼中閃過高深莫測的笑意。
「元始天尊自詡天道聖人,能拉來西方教的禿驢,能撬動北冥的鯤鵬。」
「他當真以為,這洪荒天地間,就只有他會請外援?」
「他能找上古妖皇殘脈,本座自然也能找上古的大能來治一治他們。」
楊嬋越聽越好奇,忍不住伸手搖晃著陳長生的胳膊。
「到底是哪位大能?」
「夫君你就別賣關子了,快同我說說!」
陳長生輕輕颳了下楊嬋的小瓊鼻,哈哈大笑。
「天機不可泄露,保密。」
「等到了界牌關前,你自然就全明白了。」
見陳長生打定主意不鬆口,楊嬋只得嬌嗔地白了他一眼,心裡的大石卻莫名落下了大半。
自家夫君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既然他這般篤定,那所謂的外援,定然是有著翻天覆地的通天手段。
陳長生收起笑意,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他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孔宣。
孔宣身姿挺拔,背後的五色神光若隱若現,渾身戰意已經攀升到了頂峰。
「孔宣。」
陳長生沉聲開口。
孔宣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應道:「屬下在!」
「你持本座天君令,即刻動身前往界牌關大營。」
「告訴聞仲和武成王黃飛虎,緊閉關門,全軍戒備,任憑敵軍如何叫陣,絕不可私自出關搦戰。」
「若是對方准聖大能強行攻城,你便以五色神光配合界牌關的人皇大陣死守。」
「只需拖住他們半日時間,明白了嗎?」
孔宣眼中閃爍著烈火般的精光,大聲領命。
「屬下領命!」
「只要孔宣還有一口氣在,界牌關絕不會丟掉一磚一瓦!」
話音落下,孔宣背後五色神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絢爛的長虹,撕裂東海上空的虛空,朝著人間界牌關極速遁去。
看著孔宣離去的背影,陳長生轉頭對六耳獼猴和袁洪等人吩咐道:
「六耳,袁洪,你們帶上梅山部眾,去朝歌協助子受,穩固王畿氣運。」
「俺老孫遵命!」六耳獼猴扛起隨心鐵桿兵,抓耳撓腮地領著梅山七怪化作妖風而去。
轉眼之間,蓬萊仙島的懸崖邊只剩下了陳長生與楊嬋兩人。
陳長生握緊了手中的黑色鐵鍬,將其隨手掛在腰後,體內半步混元的法力開始暗暗涌動。
「嬋兒,好生看家。」
「待為夫去把那尊大佛請出山,咱們界牌關見分曉。」
楊嬋溫順地點了點頭,柔聲道:「夫君萬事小心,嬋兒在蓬萊等你歸來。」
陳長生一步邁出,腳下泛起層層空間漣漪,整個人瞬間遁入虛無,消失得無影無蹤。
東海極深處,金鰲島。
碧游宮大殿之內,瑞氣升騰,道韻綿長。
整座道場安靜得針落可聞。
通天教主身穿青色道袍,背負雙手,靜靜立在一尊巨大的九龍雲床前,遙望著人間界牌關的方向。
大殿大門轟然開啟。
多寶道人神色匆匆地邁步走入殿內,步履急促,寬大的道袍下法力翻湧。
撲通一聲。
多寶道人跪倒在雲床前,叩首行禮。
「弟子多寶,拜見師尊!」
通天教主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多寶道人身上,神色淡然。
「多寶,你不在洞府參悟上清妙法,急匆匆趕來碧游宮,所為何事?」
多寶道人抬起頭,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焦急與憤慨。
「師尊!大事不好了!」
「闡教廣成子等十二金仙已盡數抵達人間界牌關,西方教准提聖人門下的藥師、彌勒領著八百羅漢也到了!」
「更過分的是,陸壓勾結北冥鯤鵬,聚攏了三十萬上古妖族殘兵,正虎視眈眈要踏平殷商!」
多寶道人呼吸沉重,雙手抱拳,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如今大商乃是我截教氣運所系之地,聞仲師弟更在關隘死守。」
「闡教與西方教欺人太甚,公然聯合妖孽禍亂人間!」
「弟子請師尊降下法旨,讓弟子帶領截教萬仙即刻下山,前往界牌關與他們決一死戰!」
多寶道人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動了真怒。
三教大比之時,闡教就屢次算計截教,如今更是聯合外人和妖族,完全不顧玄門同氣連枝的情分。
通天教主聽完多寶的控訴,臉上卻沒有絲毫動怒的痕跡。
他甚至微微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
「界牌關的事,為師早就知曉了。」
通天教主語氣平緩,踱步走到大殿中央。
「元始師兄此番確實下了血本,連鯤鵬那頭萬年老妖都被他給請動了。」
多寶道人愣了一下,急切道:「既然師尊知曉,為何遲遲不下旨?再等下去,大商防線一旦被攻破,我教氣運必受重創啊!」
通天教主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為師原本一直在等一個人。」
「等陳長生那小子主動上金鰲島來求援。」
通天教主眼中流露出幾分讚賞與無奈。
「界牌關前強敵環伺,按常理來說,那小子身為大商國師,早就該跑來碧游宮哭訴求助了。」
「可為師等了整整兩日,那小傢伙硬是一聲不吭,穩坐蓬萊仙島,甚至連一道求援的飛劍傳書都沒發過來。」
說到這裡,通天教主忍不住撫須讚嘆。
「這小輩的心性,當真是沉得住氣,比你們這群師叔師伯強得多了。」
多寶道人聞言老臉一紅,訕訕道:「長生師侄向來機變過人,可如今面對三大勢力圍剿,光靠他一人,如何能擋得住?」
「罷了。」
通天教主收斂了笑意,眉宇之間猛然爆發出凌厲無匹的劍意。
整個碧游宮的大殿在這股劍意之下嗡嗡顫抖,九天之上的祥雲都被瞬間撕成了碎片。
「元始既然撕破了臉皮,拉攏西方教和妖族來欺我截教門人,那做師弟的,自然不能讓他失望。」
通天教主右手大袖一揮!
鏘!鏘!鏘!鏘!
四道驚天動地的劍鳴聲毫無徵兆地在碧游宮上空炸響!
整片金鰲島的海域劇烈沸騰!
四柄散發著無盡毀滅、殺戮、絕望氣息的古樸神劍破空而出,懸浮在大殿中央。
赤紅、純白、漆黑、森綠!
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
伴隨著四柄殺戮至寶的出現,一張繪製著周天殺陣陣紋的陣圖也緩緩自虛空中飄落。
恐怖的殺伐煞氣瞬間瀰漫了整座大殿,連身為大羅金仙巔峰的多寶道人,都被這股氣息壓得呼吸停滯,渾身皮膚生疼。
誅仙四劍與誅仙陣圖!
天道第一殺陣!非四聖不可破的絕世凶物!
多寶道人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僵在原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師……師尊!這……這是誅仙四劍?!」
多寶道人徹底被震撼了。
他原本以為通天教主頂多賜下一兩件極品先天靈寶,或者派門下親傳弟子壓陣。
卻萬萬沒想到,通天教主一出手,竟然直接把截教壓箱底的至寶給掏了出來!
通天教主神色冷酷,抬手對著誅仙四劍與陣圖輕輕一點。
嗡!
四柄神劍與陣圖化作五道流光,穩穩落入多寶道人的懷中。
「多寶,你乃我截教親傳大弟子。」
「今日為師將誅仙四劍與陣圖暫借於你,由你親自帶隊下山!」
通天教主居高臨下,聲音如同萬古寒冰。
「傳為師法旨,召集金靈、無當、龜靈,點齊金鰲島十天君、羅宣、劉環等內門精銳,即刻開赴界牌關!」
「他們若敢強行攻城,你便在界牌關前布下誅仙劍陣,教他們領教領教我截教的殺伐之道!」
多寶道人緊緊抱著懷裡的誅仙四劍,只覺整個人熱血沸騰,骨子裡的好戰凶性徹底被點燃。
他重重叩了三個響頭,大聲應諾:
「弟子領法旨!」
「定不負師尊厚望,教那幫闡教偽君子與西方禿驢有來無回!」
多寶道人長身而起,化作一道青色劍光衝出碧游宮,洪亮的召集鐘聲瞬間傳遍整座金鰲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