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里克民兵的隊伍從灌木叢和磚牆後面翻出來的時候速度並不快,但方向明確。
他們的前排人員端著步槍朝那兩輛正在後撤的M2皮卡側前方壓過去。
後續人員在間隔幾米的距離上跟著前進,隊形保持著一條彎曲的弧線,試圖把皮卡和彈藥車隊從側翼截斷。
那個領頭的頭目走在隊伍中段,他一邊走一邊看著皮卡的車輪在地面上碾出的車轍印,確認皮卡的行駛方向沒有改變。
馬塞洛在對講機里說左翼皮卡停下來不要再退了之後,第一輛M2皮卡的司機踩了剎車,車身在碎石路面上頓了一下然後停住。
第二輛皮卡隨後也停了,兩輛車並排停在窄路口前方大約三十米處。
車廂上的機槍射手把槍口從坎波斯方向轉過來對準了奧里克民兵正在接近的方向。
馬塞洛站在皮卡側面大約二十米的一個土坎後面。
他側過頭對旁邊扛著RPG發射筒的年輕槍手說:「你現在帶人繞到皮卡右側那個矮牆後面去,看到那些穿紅衣服的人接近到一百米以內就打,打完之後不要等,直接退回來換彈,我讓第二組接上。」
年輕槍手點了點頭,彎腰帶著發射筒朝右側矮牆方向跑去。
另外幾組RPG射手在接到馬塞洛的口令後分別占據了皮卡前方的土坡和左側倒塌的圍牆後面。
每組之間的距離保持在二十米左右,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發射陣位。
所有射手在就位之後都蹲在掩體後面,把火箭彈推進了發射筒的後艙,有人把發射筒前端的保護蓋摘下來順手塞進了腰包里。
奧里克民兵的前排人員推進到距離皮卡大約一百二十米處時,為首那個頭目舉起右手示意隊伍停一下。
他蹲在一棵枯樹後面用望遠鏡看了看前方的皮卡和周圍的地形,然後對旁邊的人低聲喊著:「他們停了,有兩組人已經在兩側架好了位置,你們看到那些矮牆後面的動靜了沒有。」
旁邊的人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看到了,有RPG。」
頭目放下望遠鏡:「那就不要從正面壓了,讓你的人分成兩路從側面繞過去,他們的發射陣位是半圓形,繞到側面去打他們的側翼。」
奧里克民兵的隊伍在短暫停頓之後開始向左右兩側散開。
前排約三十人向右側移動,後續約四十人向左側移動,中間只留了十幾個人留在原地做正面牽制。
兩側散開的隊伍沿著灌木叢和低矮土坎的邊緣快速移動,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一些。
每個人都在彎腰低姿前進,槍口朝前但沒有人開火。
右側那支隊伍移動的速度更快一些,他們已經接近到了皮卡右側那堵矮牆的側後方。
隔著不到八十米的距離可以看到矮牆後面蹲著的RPG射手和裝彈手。
年輕槍手在矮牆後面聽到了側面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而是在心裡數了幾個數然後對旁邊的裝彈手說:「你數到三的時候拍我肩膀。」
裝彈手點點頭,數到三的時候拍了年輕槍手的肩膀。
年輕槍手從矮牆側面探出半個身子,在探身的瞬間看到了右側正在接近的奧里克民兵隊伍。
他直接把發射筒扛到肩上,在幾乎沒有瞄準的情況下扣動了扳機。
火箭彈從發射筒口噴出火焰,飛行了大約七十米後在右側隊伍的前方約五米處落地爆炸。
爆炸把地面上的碎石和枯草掀了起來,右側隊伍的前排幾個人被氣浪推得向後退了兩步。
第一發火箭彈爆炸之後不到三秒。
左側土坡後面的第二組RPG射手發射了第二發火箭彈。
這發火箭彈的目標瞄準了左側正在移動的奧里克民兵隊伍的中段。
彈頭在隊伍中間的一棵枯樹旁邊爆開,碎片向四周擴散出去,左側隊伍的推進速度被遲滯了大約幾秒鐘。
第三發火箭彈從皮卡正前方的土坡後面射出去,打在正面牽制那十幾個人附近的一座矮牆上面。
矮牆直接被炸塌了半截。
緊隨其後的第四發和第五發火箭彈間隔了大約十秒發射。
分別打在了右側隊伍的後方和左側隊伍側翼的一輛廢棄麵包車旁邊,爆炸把麵包車的車窗震碎後車體向左側偏移了半米。
五發火箭彈打完的間隔不超過四十秒。
奧里克民兵的兩路側翼隊伍在被連續爆炸打斷了推進節奏之後,前排人員紛紛臥倒或者蹲到最近的掩體後面,無法繼續維持原有的推進速度和方向。
那個頭目在枯樹後面用望遠鏡看了看自己的隊伍,右側隊伍的前排已經被迫趴在了地面上。
左側隊伍在麵包車爆炸後退到了一堵矮牆後面暫時沒有新的動作。
頭目把望遠鏡放下來,他對旁邊的人揮手向前:「他們打掉了一輪RPG,現在需要重新裝彈,趁著這個間隙再壓一次。」
旁邊的人小聲的嚷嚷著:「現在壓的話中間還隔著那段爆炸坑和倒下的矮牆。」
就在奧里克民兵猶豫著是否重新組織推進的時候,杜阿爾特在第二道戰壕的西段末端看到了紅色司令部前方陣型出現的空隙。
他觀察到紅色司令部原本向戰壕方向推進的橫隊有大約三分之一的人正在轉頭向後看。
那些人的注意力已經被側後方的槍聲和爆炸聲吸引了過去,原來的進攻陣型已經出現了變形。
杜阿爾特站起來拍了拍莫德拉的肩膀:「現在正是時候,你帶人從西段推出去,我帶人從中段壓上去,把他們困在兩道戰壕之間跟奧里克民兵形成夾擊。」
莫德拉把彈匣拍進步槍的彈匣井裡,拉了一下槍機然後彎腰從戰壕邊緣翻了出去。
他帶著二十多個人沿著西段的淺溝向前移動,淺溝的深度剛好蓋住人的腰部。
他們在溝里彎腰快速前進時從外面看只能看到露出溝沿的槍管和人頭頂部。
杜阿爾特在莫德拉出發約一分鐘後從中段的戰壕出口翻了出來,他身後跟了大約三十個人,隊形在翻出戰壕後迅速散開成散兵線,每個人之間隔著幾米間隔向前推進。
紅色司令部的中段橫隊本來正處在重新整理隊形的過程中。
前排的人還蹲在原地等待後方的指令。
後面的人在猶豫是否繼續前進或者後撤。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純粹第三司令部的人會從戰壕里反衝出來。
所以當他們看到杜阿爾特的散兵線從戰壕方向壓過來時,第一反應不是立刻開槍還擊,而是出現了短暫的遲疑。
有人在原地舉槍射擊,有人朝後退了幾步。
但是這短暫的遲疑,讓整個紅色司令部的陣線變得混亂了起來。
純粹第三司令部的人在杜阿爾特的率領下藉機打了一個漂亮的反擊。
杜阿爾特在前進過程中打了一個短點射,把最前面一個試圖架設機槍的人逼得趴到了地面不敢動彈。
他隨後向前跑了幾步在彈坑邊緣蹲下來繼續射擊。
這時的紅色司令部陣線已經一片混亂。
莫德拉的側翼部隊在這段時間裡,已經沿著淺溝推進到了紅色司令部橫隊的左前方邊緣位置。
他從溝里翻出來之後沒有停步,直接在衝鋒中朝著橫隊的側翼打了一個持續掃射。
紅色司令部橫隊原本已經開始變形的陣型,在被兩側同時攻擊後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前排遭受到杜阿爾特率領的集火打擊的人支撐不住,開始往後方跑試圖找尋遮蔽物。
而後排試圖架槍攔截杜阿爾特的人,卻被莫德拉的側翼火力打斷了反擊節奏。
有人朝著後方的彈藥車隊方向跑去,試圖尋求後方重火力的支援。
有人邊跑邊回頭射擊,但因為狀態慌亂,彈著點完全偏離,壓根沒辦法對杜阿爾特的人產生什麼威脅?
還有人跪在原地舉起雙手示意投降但因為周圍沒人注意到又放了下來。
奧里克民兵那個頭目在枯樹後面看到了紅色司令部橫隊的混亂狀態,以及正在從戰壕方向壓出來的純粹第三司令部隊伍。
他觀察了幾秒之後放下望遠鏡,轉身對旁邊的人低聲下令:「暫時不要往前壓了,讓隊伍後撤到磚牆後面,等他們兩邊打完了再動。」
旁邊的手下不舍地看向紅色司令部後方的彈藥區:「那皮卡上的M2怎麼辦。」
頭目搖搖頭:「現在拿不到了,純粹第三司令部已經把紅色司令部的隊伍壓住了,我們如果這時候衝進去拿皮卡就要同時面對兩邊的人,不值得。」
他朝身後做了一個後撤的手勢。
奧里克民兵的兩路隊伍開始沿著來路向磚牆方向緩慢退去。
退卻的過程中有人開了幾槍掩護,但射擊方向是對著地面和矮牆的頂部,沒有對著特定目標。
馬塞洛在土坡後面看到了整個局勢的變化。
他看到了莫德拉從側翼壓出來,看到杜阿爾特從正面推進,還看到了自己的橫隊在被兩麵包夾之後正在向後潰散。
當然也看到了奧里克民兵後撤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只是把手裡的對講機舉到嘴邊說了一句:「所有人往東側高地撤,先把隊形收攏。」
對講機里沒有收到即時的回覆。
但他看到橫隊中那些還在射擊的人開始陸續朝東側高地的方向移動,有人背著受傷的同伴,有人拖著沒有支架的輕機槍,有人空著手在跑。
一切的跡象證明,隊伍中有人聽到了他發出的指令,而且傳達下去了。
現在這群被打敗的人正在往東側高地轉移過去。
只要在那裡建立起防線,以剩下的人手就不用擔心純粹第三司令部繼續追擊過來。
事實上杜阿爾特在推進到紅色司令部橫隊原來的位置之後就停止了追擊。
他十分謹慎在地面上半蹲著看了看四周。
確認周圍已經沒有成型的抵抗力量之後又朝莫德拉的方向打了個手勢,示意不要繼續追遠。
莫德拉非常聽話的在淺溝邊緣停了下來,讓身後的人重新蹲回溝里或者矮牆後面做防禦姿態。
經過這段時間的作戰,他已經對杜阿爾特的指令言聽計從。
杜阿爾特不僅帶人來幫他守住了坎波斯貧民窟,還指揮曾經分裂的純粹第三司令部的槍手們打退了對手的好幾次進攻。
現在的莫德拉甚至對之前自己做出的那些行為產生了一絲後悔的情緒。
經過了這次的事件,他才深刻感受到純粹第三司令部如果完全分裂下去,這樣的事情還會繼續上演。
所以莫德拉從未有那麼強烈地盼望著法孔能夠平安歸來。
他已經決定把幫助杜阿爾特勸說其他幾個頭目籌集資金把法孔給贖回來。
杜阿爾特站起來往回走了幾步,在經過一個彈坑邊緣的時候看到了地面上丟棄的彈藥箱和幾件破爛的外套碎片。
他停了一步然後繼續走回戰壕方向,在翻進戰壕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東側高地正在收攏的紅色司令部殘部,然後彎腰翻進了戰壕。
馬塞洛在東側高地下面的凹地里把隊伍重新收攏了,人數比進攻前少了一截,有幾十個人沒有跟上來。
他蹲在一棵矮樹下面看了看四周,旁邊一個手下在清點彈藥,另一個手下在給傷員包紮前臂。
有不少兩手空空的槍手正茫然的看著周圍,他們都只是在街頭混戰中成長起來的一代,並沒有接受過多少嚴格的軍事訓練。
所以一旦戰鬥的烈度超過他們平時所見識過的,人就會表現得驚慌失措。
扛不住壓力的槍手就會把自己手裡的武器直接丟棄。
當然有扛不住壓力的,也有在這種混亂環境中表現出大心臟的幫派成員。
就有人從那片混亂中抬回來了一挺損壞的M2,槍管彎曲了,機匣有被彈片擦過的痕跡。
只是射手和副射手都在混亂中失蹤了。
馬塞洛看了看那挺損壞的M2,然後移開了目光,他靠著樹坐著喝了一口水,然後把水壺蓋子擰上,沒有說話。
純粹第三司令部發起的這一場反擊,讓他損失慘重。
隨著紅色司令部把人員收縮起來,在坎波斯貧民窟的東側建立起防線。
這場坎波斯貧民窟的攻防戰就進入了一個僵持階段。
當天下午坎波斯谷口的槍聲變稀疏了。
但奧里克民兵的旗幟還在原來的位置沒有移動。
而在里約熱內盧西部,拜克達民兵在佩德拉斯方向也已經推進到了西側第二條街道。
整個下午到傍晚之間的時間裡,里約熱內盧西部的幾個戰場上都有槍聲在持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