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塞洛在東側高地凹地里坐了很久,旁邊的人陸續把散落的人員收攏回來。
大約還有將近六百人能正常活動,另外幾十個傷員被集中到了一處較平坦的地面上。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聲,還好沒有受傷。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走到傷員集中處看了看,大部分是肢體傷。
有一個胸部中彈的人躺在那裡已經不動了,旁邊的人用外套蓋住了他的臉。
馬塞洛在那具蓋著外套的屍體旁邊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彈藥清點處走去。
負責清點的人匯報說步槍彈還剩不到三成,RPG還有六發火箭彈但沒有發射筒了,M2壞了一挺,另一挺還能用但彈藥不夠。
馬塞洛略微思考之後安排:「還能用的那挺M2裝到皮卡上,把彈藥集中給它用,剩下的輕機槍全部編到前排去,後排的人只帶步槍和短火力。」
負責清點的人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馬塞洛蹲在一棵矮樹下拿起手機看了看信號,信號欄是空的,他把手機翻面放在膝蓋上沒有再管它。
當天晚上坎波斯谷口方向沒有發生大的交火,只有零星幾聲槍響。
間隔很長,像是有人在黑暗中開一槍試探一下對面的反應。
杜阿爾特在戰壕里安排了輪換值班。
每隔兩小時換一班,每次留一半人保持清醒和射擊狀態。
另一半人可以在戰壕底部靠著沙袋休息一段時間。
莫德拉在第二道戰壕西段的末端蹲了一會兒之後走回到杜阿爾特旁邊。
「今天這一仗他們的重武器打掉了不少,但人沒有完全散乾淨,東側高地方向還有動靜。」
杜阿爾特露出一個笑容:「你聽那邊動靜的密度怎麼樣。」
莫德拉疑惑的轉頭:「你什麼意思。」
杜阿爾特指了指東側:「如果那邊動靜大說明他們在重新集結,如果動靜小說明他們在等天亮,動靜大小能判斷他們下一步是打算繼續打還是準備撤。」
莫德拉皺著眉頭聽了一會:「現在動靜不算大也不算小,像是兩邊都在等對方先動。」
杜阿爾特淡淡的說:「那就誰先動誰吃虧,我們不動,讓他們去猜我們有沒有後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奧里克民兵的那面旗幟還插在原來的位置。
但旗幟下面的隊伍比前一天少了一些,大約只有不到一半的人還留在原地。
那個頭目在天亮之後對著旗幟旁邊的幾個人說了幾句什麼。
然後其中的一個人騎上一輛摩托車朝西側方向駛去了,摩托車排氣管的聲音在晨霧中傳出去很遠。
馬塞洛在東側高地上看到了那輛摩托車離開的動靜。
他把望遠鏡從眼前放下來,對旁邊的人說:「奧里克的人在往回撤了,去叫人的那個是往他們西側的據點方向走的。」
旁邊的手下詢問:「那我們現在是繼續守在這裡還是往回撤。」
馬塞洛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繼續守在這裡已經沒什麼意義了,昨天那一仗沒有打穿坎波斯,今天就算再打一次也一樣,我們需要的是先把隊形重整好,回去之後彈藥補給到位了再考慮下一步。」
馬塞洛說完之後站起來朝隊伍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下令:「讓所有人準備出發,按照出發前的編隊順序走,注意傷員,其餘人坐在車斗里,隨時注意側翼。」
紅色司令部殘餘的隊伍開始沿著來路向佩德拉斯方向移動。
速度不快,隊伍每隔一段就停下來等一下後面的傷員車輛。
馬塞洛的車緩緩的開在隊伍的中前段,他一邊走一邊觀察右側的奧里克民兵陣地。
那些紅色旗幟和人群在他們的隊伍開始移動之後沒有新的動作,只是保持原地觀望。
隊伍在開了大約十五公里之後,佩德拉斯方向的槍聲逐漸清晰起來。
前方的道路上出現了幾個從佩德拉斯方向跑出來的居民和零散的物資搬運工。
那些人看到馬塞洛的隊伍之後又掉頭往回跑了。
馬塞洛加快了腳步走到隊伍前面,在接近佩德拉斯外圍大約五百米處停下來蹲在一處土坡後面用望遠鏡觀察。
他看到佩德拉斯西側入口附近的幾棟建築物外牆上有新鮮的彈孔和燒黑的痕跡。
街道上的沙袋路障被推倒了兩處,地面上散落著子彈殼和碎玻璃。
幾個拜克達民兵的人正蹲在入口側面的一座廢棄加油站頂棚下。
他們穿著灰綠色的外套,手裡端著長管步槍,視線集中在佩德拉斯內部的方向。
馬塞洛看到這些之後放下望遠鏡,轉身拿著對講機對後方的隊伍:「暫停前進,等我確認裡面的情況再動。」
一個從佩德拉斯方向跑出來的年輕居民被馬塞洛的人攔住了。
那個居民穿著破舊的T恤,腳上只有一隻鞋。
他說拜克達的人昨天下午打進來了,一直推進到西側第二條街。
後來裡面的人打了一波反擊把他們擋在了第二條街和第三條街之間的那段巷子裡,現在兩邊還在巷子兩側隔著矮牆對射。
馬塞洛問佩德拉斯裡面現在誰在指揮。年輕居民說原來的頭目撤到東側去了。
現在留了大概一百多人在巷子那邊頂著。
馬塞洛把年輕居民放走了,然後對周圍的手下們下令:「我們繞到佩德拉斯東側去,從那邊進去跟裡面的人匯合,先不要跟拜克達的人從正面開戰。」
隊伍在佩德拉斯外圍調轉方向,沿著一條乾涸的排水溝繞行了大約一公里。
從東側的一個小入口進入了佩德拉斯貧民窟的內部。
東側入口附近沒有拜克達的人,只有幾個佩德拉斯本地的巡邏人員蹲在一輛報廢麵包車後面。
看到馬塞洛的隊伍時先舉起了槍,然後又放了下來,其中一個認出了隊伍前面那個戴鴨舌帽的小頭目,興奮的喊起來:「你們回來了。」
馬塞洛帶著隊伍穿過東側的幾條巷子走到了佩德拉斯中部的一個空地上。
那裡聚集了原來留守的兩百名守衛中剩餘的部分,大約還剩不到一百人可以繼續作戰。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從人群里走出來,他臉上的灰塵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幾道深色的紋路。
身上掛著的突擊步槍上也滿是塵土。
一看就是經過長時間的戰鬥才會有這樣的形象。
他是紅色司令部的一個頭目,帶領著紅色司令部的成員們經過了不少時間的抵抗戰鬥。
現在看到馬塞洛他們這支大車隊回來,終於稍稍鬆了一口氣。
中年男人挎著突擊步槍來到馬塞洛面前匯報:「你們走了之後拜克達的人就從西側進來了,我們擋住了第一波,但第二波的時候他們的人太多了,所以拜克達的人已經推到了第三條街的街口,如果再往後退的話他們會堵住中心廣場。」
中年男人回應:「大概四十幾個,但是彈藥不多了,不過拜克達的人也沒有再往前壓,他們也是在等著補充彈藥。」
馬塞洛點點頭:「那就不要急著把他們趕出去,先把防線穩住,你帶人去把那四十幾個換下來休息,我帶人去把巷子裡的幾棟樓的窗口全部布置上射擊點,讓他們就算補充了彈藥也不敢再往前壓。」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馬塞洛身後萎靡的隊伍:「你帶回來的人還能不能打。」
馬塞洛狠狠的吐了口唾沫:「能打的還有三百出頭,足夠把巷子封死。」
這一點對於馬塞洛來說,是一個非常羞恥,但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他集結了800多人去進攻坎波斯貧民窟,甚至還帶上了十幾具的rpg火箭筒發射器以及兩挺m2重機槍。
但是在這樣的優勢火力之下,居然還沒能把坎波斯貧民窟給拿下。
甚至還被杜阿爾特帶人進行了一波反擊之後,把整個紅色司令部的戰線給打得倉皇后撤。
最終卻在戰鬥間隙的時候,還被奧里克民兵組織給偷襲了一把。
最終rpg火箭發射器全部丟光了不說,m2重機槍也只搶回來一挺被打壞的。
800多人,最後只回來了600多人,100多人的傷亡讓紅色司令部這支部隊算是損失慘重。
更要命的是600多人只剩下三四百人,手上還帶著槍械。
其他的都在純粹第三司令部反擊的時候,丟棄在戰場上。
這真是丟人丟命又丟槍。
不過慶幸的是,雖然被純粹第三司令部的反擊打的落花流水,但是撤回來的人裡面還有300多人仍然能夠保持戰鬥力。
雖然是在進攻純粹第三司令部的據點失利。
但是這些人在面對拜克達民兵組織這個手下敗將的時候,還是有著非常強的底氣。
而且被純粹第三司令部打敗的這口惡氣,正好能夠在拜克達民兵組織身上給報復回來。
而馬塞洛也在動員這些槍手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把氣出在拜克達民兵組織身上的這種意思傳達給所有的槍手。
暫時沒有打過純粹第三司令部的這幫人,難道還打不過這群被紅色司令部攆的雞飛狗跳的拜克達民兵組織嗎?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紅色司令部的槍手們忽然一下,士氣變得高漲起來。
馬塞洛帶著人在佩德拉斯內部忙了一個下午。
他把帶回來的隊伍分成五組,分別在中心街道的巷子兩側的樓房裡布置了射擊位置。
每個位置都儘量選擇能覆蓋巷子通道和兩側矮牆的方位。
拜克達民兵在對面也看到了佩德拉斯這邊的人手明顯增多了,他們沒有主動發起新的進攻,只是繼續保持原有的位置和火力姿態。
因為他們也在等著後方的彈藥補給送上來。
兩撥人在巷子兩側的矮牆之間隔著大約六十米的距離互相對峙著,沒有人主動開槍,但誰也不會把槍口從對方的方向移開。
同一時間裡的紅色司令部西部防區其他地點也在發生著類似的觀望和對峙。
阿馬里爾多在總部辦公室里收到了佩德拉斯和坎波斯兩地的戰況匯報,他把報告紙放在桌面上之後站起來走到牆邊看了看那張西部防區地圖。
卡多佐在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他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看著阿馬里爾多站在地圖前的背影,問了一句:「你現在覺得他們當初抽調五百人的決定對不對。」
阿馬里爾多沒有轉身,他面對著地圖:「如果佩德拉斯被拜克達的人拿下來,西部防區就會斷掉一節,後面的瑪利亞貧民窟和幾個小型據點都會暴露在拜克達民兵的兵鋒下面。」
卡多佐把咖啡杯放在沙發扶手上:「那就是說你覺得現在的情 況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案範圍。」
阿馬里爾多鼻子輕哼了一聲:「超出不超出已經沒有區別了,現在要做的是把佩德拉斯和坎波斯兩邊的口子全部堵上,不能再往外擴了。」
卡多佐伸手在桌上敲了敲:「那馬塞洛那邊的隊伍已經撤回來了,坎波斯那邊雖然沒有打下來但至少沒有丟人。」
阿馬里爾多冷笑了一聲:「先讓他在佩德拉斯把拜克達的人擋住,擋住之後再談下一步。」
作為保守元老派的他原本就對馬塞洛加碼進攻坎波斯貧民窟的行為不是太贊成。
卡多佐遲疑了一會兒才看向阿馬里爾多:「那純粹第三司令部那邊怎麼辦。」
阿馬里爾多從鼻子裡呼出一口粗氣:「純粹第三司令部經過這兩周已經消耗了不少人力和彈藥,短期內不會再主動往外推了。」
「他們守住了坎波斯但是傷亡不會小,法孔還被關在南邊,杜阿爾特和莫德拉之間的關係也不會因為打了幾場仗就真的完全恢復。」
「我們暫時不動他們,他們也不會主動來動我們。」
說完自己的想法之後,阿馬里爾多從地圖前面轉過身來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他把桌上的報告紙折了一下放進了抽屜里,然後把桌面上的筆和紙整理齊了之後靠到椅背上。
遠處隱約傳來的槍聲比白天稀疏了一些,偶爾有一下間隔很久才響第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