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坤臉色漲紅,怒目而視。
幾個葉家子弟更是怒不可遏,可礙於葉文淵在旁,不敢發作。
葉文淵笑著搖了搖頭,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人退下。
「好,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
他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既然來了,就請進吧,今日的拉法山大會,本就是為天下英傑而設,你也有資格入內。」
「二爺!」
葉坤急聲道,「此子毀我山門大陣,折我葉家顏面,就這麼讓他進去,我葉家還有何威信可言?!」
「威信?」
葉文淵頭也不回,丟下一句。
「威信是靠實力打出來的,不是靠嘴喊出來的,三長老,你若有本事攔住他,現在就可以出手,我不攔你。」
葉坤張了張嘴,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最終低下頭,不再言語。
葉文淵轉身朝大殿內走去。
「走吧,裡面的人,都等急了。」
葉天輕笑一聲,邁步跟上。
趙閻和季伯常對視一眼,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黑甲衛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長戈齊齊頓地,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恭迎葉公子!」
洪亮的聲音響徹山巔。
葉天腳步沉穩,穿過了那道由九條石龍盤踞的大門。
大殿之內,豁然開朗。
巨大的穹頂由十二根盤龍石柱撐起,柱子上嵌滿了發光的夜明珠,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大殿兩側,擺著兩排太師椅。
九族各家的代表均已落座。
看到眼前的景象,葉天雙眼微眯,精光流轉不定。
大殿內部,比他想像的還要寬闊。
穹頂高懸,十二根盤龍石柱分列兩側,每根石柱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夜明珠的光輝下若隱若現。
腳下是打磨光滑的青金石磚,拼成一幅巨大的九龍爭珠圖,走在上面,竟有一種被九雙龍目同時注視的錯覺。
正對著大門的,是一方高台。
高台上擺著九把紫檀太師椅,呈弧形排開。
居中的那把椅子比旁邊的高出半尺,椅背雕刻著一條騰雲駕霧的五爪金龍。
那是九族之首的位置……
曾經屬於葉乾,如今空著。
高台之下,左右兩側各擺著五排椅子,已經坐滿了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無一不是氣息渾厚之輩。
最差的,也是泰斗境修為。
葉天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坐在左側首位的,是一群身穿白色長袍的人,為首的是一名兩鬢微白的中年,眉宇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楚家。
中年男子旁邊,坐著一個面容清秀、眼神深邃的年輕人,正是楚文軒。
而楚文軒也看到了葉天,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右側首位,坐著一群身穿墨綠色勁裝的人。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鬚髮如戟的老者,雙手搭在扶手上,不怒自威。
季家,季伯常的爺爺,季滄海。
葉天看去時,季滄海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對。
季滄海忽然笑了,咧開嘴,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然後抬起手,朝著葉天豎了個大拇指。
葉天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抱拳遙遙一禮。
季伯常在旁邊壓低聲音:「我爺爺就這脾氣,越看你順眼就越沒個正形,葉哥兒別介意。」
「老爺子是真性情。」
葉天笑著回了一句。
再往下看。
陳家的位置在左側第三位。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剛毅的中年,身邊坐著一個背著古劍的年輕人,正是陳玄風。
而在陳玄風的身旁,還有一個少女。
一身素白長裙,腰間繫著一根青色的綢帶,烏黑的長髮高高束起,露出一張冷若冰霜的瓜子臉。
她的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鋒銳之氣。
季伯常又湊了上來:「看到那個冰山小妞了嗎?陳玄音,就是那個十九歲傳奇,葉哥兒,她剛才好像看了你一眼。」
「她看誰跟你有什麼關係?」趙閻翻了個白眼,隨手捅了季伯常一下:「你少跟個拉皮條的似的,管好你自己。」
「我這不是給葉哥兒介紹介紹嘛!」
季伯常咬牙切齒,真想掐死這貨。
葉天對二人的拌嘴,並未理會,而是看向後方。
吳家、張家、何家的代表都已落座。
何家的席位最為微妙,幾個明顯分成兩派的人各坐一邊,彼此之間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霍家的位置上,霍東來正襟危坐,右手藏在袖子裡,臉上看不出喜怒。
霍斌縮在角落裡,頭都不敢抬。
看到葉天進來,霍斌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霍東來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微動,說了句什麼。
霍斌咽口唾沫,勉強坐直了身體。
葉天的目光最後落在喬振山的身上,這位可是自己的貨真價實的岳父大人,決不能怠慢。
他急忙欠身行禮,朗聲道:「葉天,拜見喬伯父!」
喬振山臉上的面容非常燦爛,「起來吧,自家人,沒那麼多的禮數!」
葉天直起身,心中已將大殿內的布局和各方勢力盡收眼底。
九族的人,各懷心思。
絕對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整個大殿陷入短暫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天和葉文淵的身上。
葉文淵穿過大殿,一步步走向高台,最終在左側第二把椅子上坐下。
那裡,是葉家的位置。
他坐下後,整了整衣服,神色平靜,仿佛剛才在門外的一切從未發生。
「諸位。」
葉文淵端起茶杯,虛敬一圈,笑容和煦,道:「這位是……葉天,大家都認識吧,我就不多介紹了。」
他頓了頓,看向坐在高台下方最後一排的葉天,淡淡的說道:「葉天,請坐,位置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話畢!
他抬手一指!
趙閻下意識的扭頭看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所謂「準備好了的位置」,根本就不是座位,而是大殿最末端、靠近門邊的一把破舊木凳。
木凳矮小,椅面坑窪不平,上面甚至還沾著一些乾涸的泥點,和殿內那些紫檀太師椅相比,連柴火都算不上。
季伯常眉頭緊皺,雙拳緊握,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了出來。
葉文淵這一手,侮辱性極強。
九族大會的門檻極高,沒有身份的人能進來已經是萬幸。
那破木凳就是給最下等、最末流的僕役準備的,甚至連僕役都未必會坐。
趙閻向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咬牙道:「葉哥,這老東西故意的!」
「急什麼?」
葉天臉色平靜,抬腿朝那把破木凳走去。
「葉哥兒!」
季伯常臉色陰沉,快步跟上:「葉哥兒,他這是故意折辱你,你……」
「我知道。」
葉天腳步不停,徑直走到破木凳前,可並沒有坐下,而是轉過身,看向高台上的葉文淵……
他掀起嘴角,笑的非常燦爛:「葉二爺用心良苦,知道我喜歡坐得高一點。」
話音落下。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
葉天抬手一抓。
高台上,那把居中的、空置了三十年的紫檀龍椅,突然微微震顫起來。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在大殿中迴蕩。
龍椅緩緩升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舉而起,離開高台,越過眾人的頭頂,向葉天飛來。
全場譁然!
「他瘋了嗎?那是……那是九族之首的位子!」
「龍椅空懸三十年,誰也不曾坐過,他算什麼東西!」
「太囂張了!這簡直是打九族所有人的臉!」
幾個性子急的九族年輕一輩已經站了起來,滿臉憤怒,隨時準備出手。
可那些真正掌權的老傢伙們,卻一個都沒有動。
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高台上的葉文淵,等著看他的反應。
葉文淵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自認城府深沉,喜怒不形於色。
可此刻!
當看到那把象徵著九族至尊之位、曾經屬於葉乾的龍椅,正朝著那個棄子的方向飛去時,心中燃起滔天怒火?
「放肆!」
葉文淵低喝一聲,右手在扶手上輕輕一拍。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上爆發,如同一隻大手,朝那空中的龍椅抓去。
兩股力量在空中相撞。
「轟!」
整座大殿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十二根盤龍石柱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穹頂上的夜明珠都暗了一瞬。
但只僵持了一息。
葉文淵的力量便被震得倒卷回去。
他身下的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椅背「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
反觀葉文淵!
雖然,他面上不動聲色,但放在扶手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起來。
龍椅穩穩落在葉天面前。
在九族所有強者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葉天向後退了一步,然後直直的坐了上去。
「嗡!」
一股磅礴的氣息以他為中心,向整座大殿擴散開來。
一時間。
九族所有強者都心中冒出四個字。
不可撼動。
這一刻,鴉雀無聲。
季滄海猛地站起身,仰頭大笑:「哈哈哈!好!好小子!這龍椅空了三十年,老夫早就說過,該有人坐一坐了!」
響亮的笑聲,在大殿中迴蕩。
高台上。
葉文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