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葉隆張了張嘴,結果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
「飲血。」
葉天目光落在刀身之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追憶。
「爺爺的這把刀,到了你手裡,變成成了謀權奪位、殘害同族的兇器。」
「你,也配用這把刀?」
話音落下。
葉天雙指輕輕一拗。
沒有脆響。
那柄傳承了數百年、曾伴隨葉乾征戰一生的飲血刀,在葉隆驚恐到扭曲的目光中……寸寸碎裂。
暗紅色的光芒如螢火般四散飄落。
每一片刀刃碎片都折射出葉隆慘白的臉。
「不……不!這不可能!不可能!」
葉隆聲嘶力竭,狀若瘋魔,雙手向前推出,體內殘存的真氣盡數爆發,想要與葉天同歸於盡。
可他的身體剛剛有所動作,一隻腳已經踏在了他的胸膛上。
葉隆被這一腳直接踩入地面。
從大殿到山體岩石,被生生踩穿。
葉天的身形隨著葉隆一同下墜。
煙塵瀰漫。
久久……
待到塵埃緩緩散去。
眾人看到,葉隆已經深陷入地底,胸口是一個凹陷的巨大鞋印。
而葉天,筆直站在凹陷邊緣,居高臨下,如同一尊神明俯視螻蟻。
「三十年前,我爺爺待你如手足,你卻為奪家主之位,暗中勾結外敵,構陷忠良,逼走我父。」
葉天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九族眾人心頭。
「這三十年,你坐擁葉家,可曾有過半分悔意?」
葉隆躺在坑底,滿口血沫,灰白色的右眼已經徹底失去光彩。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慘,很苦,也很瘋狂。
「悔意?」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葉天。
「我葉隆這一生……只悔一件事。」
「當年……沒有把你們這一脈……趕盡殺絕!」
話音落下。
葉天眼中寒芒暴漲。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間。
高空中,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
「阿彌陀佛。」
一片金色光芒,如潮水般傾瀉而下,將整座拉法山籠罩其中。
那光芒祥和而莊嚴,卻讓葉天眼中的殺意更加凜冽。
「什麼人?」
葉天抬頭,衣衫獵獵作響。
只見那破碎的穹頂上空,一個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輕人踏空而來。
他生得眉清目秀,氣質出塵,右手托著一隻紫金缽盂,周身流轉著九色佛光,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有金蓮綻放。
「這……這是傳說中的步步生蓮?」
趙閻失聲驚叫。
九族大殿外,有些年輕子弟已經忍不住跪伏了下去。
葉文淵滿臉狂喜,嘶聲大喊。
「玄天聖人!您終於來了!」
「玄天聖宗,果然來了。」
季滄海眉頭緊皺,沉聲道:「那個年輕人,就是葉隆請來的玄天聖人!」
玄天聖人落在半空,目光落在葉天身上,如古井般平靜。
「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緩緩開口,聲如梵音裊裊,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染力。
「葉隆雖有諸多罪孽,但終究是你的血親長輩,也是九族之中舉足輕重的人,施主若今日殺了他,九族必亂,天下武道必生浩劫。」
「施主若肯放下屠刀,貧僧願以玄天聖宗之名,擔保葉隆及葉家,給施主一個滿意的交代。」
這番話入耳,如春風化雨。
就連季滄海這等老牌強者,眼神都不禁恍惚了一瞬。
可下一秒。
葉天便冷笑一聲,破了他的佛音。
「和尚,我殺我的仇人,關你屁事?」
玄天聖人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平靜,道:「施主,貧僧本不願與你為敵,只是不忍見蒼生遭劫。」
「蒼生遭劫?」
葉天仰頭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
「三十年前,我爺爺失蹤,我父親被逐,我這一脈被屠戮之時,你在哪裡?」
「葉隆勾結外敵、殘害同族、謀奪大位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如今,老狗被我踩在腳下,你倒跑出來說蒼生遭劫?」
葉天的聲音越來越冷。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東西,總是這樣,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用大義包裝私心,用慈悲遮掩勾當。」
「今日,莫說你一個玄天聖宗的小和尚,就算你的祖師親至,也救不了這條老狗!」
話畢。
葉天抬腳,猛地落下。
這一腳,攜帶著赤色麒麟火與金色龍力交織的毀滅氣息,朝著葉隆的頭顱直踩下去!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當!」
一聲鐘鳴響徹天地。
玄天聖人掌心那紫金缽盂飛射而出,在葉隆上方放大,將其護住。
葉天的腳,踩在了紫金缽盂之上。
方圓數十里的山石盡數化為齏粉。
紫金缽盂表面,裂紋密布。
玄天聖人臉色劇變,一口金紅色的血液噴出。
「施主!你當真要與玄天聖宗為敵嗎!」
葉天收回腳,轉過頭,眼中殺意沖天。
「為敵?」
他嗤笑一聲,身形緩緩升空,與玄天聖人平齊。
左眼真龍吟嘯,右眼麒麟怒吼。
身後,萬丈金光如大日升騰。
「那就讓你背後的玄天聖宗,來領教領教我的為敵!」
下一刻。
整座拉法山上空,黑雲盡散,金光如海,天雷齊鳴。
一場真正的巔峰之戰,拉開序幕。
……
山巔之上。
九族眾人仰望著天空中那道如神如魔的身影,一個個渾身戰慄。
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
龍椅,真的不算什麼。
這個男人,本就是凌駕於九族之上的存在。
金光如海,覆壓百里。
拉法山上空,黑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赤金色光幕。
九族大殿已成廢墟。
十二根盤龍石柱盡數斷裂,殘垣斷壁間,唯有一道懸空而立的身影。
如日中天。
葉天左眼中,一條金色真龍游弋盤旋,每一片龍鱗都清晰可見,龍吟低沉,震顫著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
右眼之中,一頭赤色麒麟踏火而立,四蹄之下,烈焰翻湧,將半邊天穹映成赤紅。
一龍一麟,一金一赤。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絕倫的氣息,在他身後交織成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虛影,頭角崢嶸,如古神臨世。
「這……這是什麼功法?」
楚滄溟抬頭仰望天空,嘴唇哆嗦著,枯瘦的身軀止不住的顫抖。
他活了近百年,見過無數天才,可從未見過如此景象,一龍一麟,皆為上古神獸,隨便一個都是傳說。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同時身負龍威與麒麟火!
葉隆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老祖,此人……此人該不會是哪個不出世的老怪物轉世吧?」楚文軒喃喃開口,臉色蒼白無血。
「閉嘴!」
楚滄溟一聲低喝,聲音顫抖,「好好看著,這種層次的戰鬥,百年難得一遇,看一次,都是你天大的造化!」
楚文軒咬牙,閉口不言。
另一側。
季滄海緊緊抓著季伯常的肩膀,老眼中即是激動又是擔憂。
「葉老哥……你看到了嗎?你孫子,比你當年還要猛啊!」
他喃喃自語,眼眶通紅。
季伯常熱血沸騰,雙拳緊握,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和葉天並肩作戰。
可他也就是想想,畢竟那個級別的戰鬥,哪怕是靠近,都是自尋死路。
趙閻激動得滿臉漲紅,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葉哥兒……太他媽帥了!」
至於喬振山……
這位喬家家主,此刻已是熱淚盈眶。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寶貝女兒會對這個男人死心塌地了。
「葉隆啊葉隆,你機關算盡三十年,卻沒想到,葉家真正的龍,會從外面飛回來吧!」
半空中。
玄天聖人臉上古井般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了。
他死死盯著葉天身後那道巨龍麒麟的虛影,瞳孔劇烈收縮。
「真龍與麒麟……」
他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縹緲出塵,反而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沙啞。
「這兩種血脈,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
「你……到底是誰?!」
葉天的回答,只有三個字。
「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