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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東渡石見,銀山如山

2026-03-23 08:57:41 作者: 佚名

  海上第四天。

  風向轉了,從西北偏東。

  帆吃滿了風,船身微微側傾。

  陳遠靠在主艦船艙的矮榻上。左手搭著膝蓋,右手從陶罐里捏出一粒酸梅子,扔進嘴裡。

  酸。

  牙根發軟,口水泛濫。

  但胃穩穩噹噹的,一點翻湧的意思都沒有。

  他又捏了一粒。

  甲板上傳來一陣乾嘔聲。

  撕心裂肺的那種。

  張姜趴在左舷的木桶邊,臉色青白,嘴唇發紫。

  雙手死死抱著桶沿,整個人跟被抽乾了骨頭似的。

  她吐了三天了。

  

  第一天吐飯,第二天吐水,第三天吐膽汁。

  到了第四天,什麼都沒得吐了,只剩乾嘔。

  嗓子啞得跟鋸了鐵似的。

  一個火銃手端著碗清粥路過。

  張姜聞到米味,胃又開始抽搐。

  她趴在桶邊,聲音虛弱得不像話。

  「老子在草原上殺人不眨眼。」

  「這他娘的一條破船就把老子治了。」

  火銃手沒理他,端著粥走了。

  趙平川從船尾過來,手裡攥著航海圖。

  「侯爺,按風向和洋流推算,明日清晨應能望見海岸。」

  陳遠嗯了一聲。

  「這個季節可會遇到龍王發怒?」

  陳遠所說的乃是颱風。

  在華夏,元朝時候,元兵就曾東征東瀛,可半途遇到颱風全軍覆沒。

  不然。

  東瀛早就是華夏一部分。

  為此,二十一世紀還出了個遊戲,叫做《對馬島之魂》。

  「稟告侯爺,這個季節乃風向南涌,很少會碰見龍王發怒。」

  「嗯,那便好。」

  ……

  第五日,卯時。

  天還沒亮透。

  瞭望手蹲在桅杆頂端的斗篷里,揉著熬紅的眼睛往前看。

  霧很大。

  海面上白茫茫一片,十丈外什麼都看不見。

  他打了個哈欠。

  然後眼睛猛地睜圓。

  霧在散。

  像一塊幕布被人從中間撕開,兩邊的霧氣朝兩側退去。

  陽光從豁口裡劈進來。

  一條深灰色的線出現在視線盡頭。

  海岸線。

  曲折,參差,從左到右綿延出去。

  瞭望手把竹哨塞進嘴裡。

  一聲尖厲的長哨劃破了海面上的沉寂。

  「前方發現陸地——」

  三艘大船上同時響起躁動。

  士兵們從艙里湧出來,扒著船舷往前看。

  張姜從木桶邊爬起來,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穢物,眼珠子瞪得溜圓。

  「到了?」

  趙平川對著航海圖比了半天。

  「本州島西部海岸。石見方向。」

  ……

  巳時。

  艦隊靠近海岸。

  主艦收帆減速,在離岸三百步的位置下錨。

  陳遠走上船頭。

  往岸上看了一眼。

  沙灘上,黑壓壓一片人。

  三四百個。

  穿著竹片甲,頭頂剃了光,兩側的頭髮束在腦後。

  手裡舉著太刀。

  排著歪歪扭扭的陣型。

  最前面的一個矮個子武士,扯著嗓子朝海面嚎叫。

  聲音被風打散了,聽不清。


  但看動作,是在罵人。

  陳遠看了兩息。

  轉頭看旁邊的炮長。

  抬了抬手。

  朝下比了個手勢。

  炮長心領神會。

  「一號炮、二號炮——實彈——」

  「目標,衝鋒路徑前方五十步——」

  「放!」

  轟!

  轟!

  兩聲悶響。

  船身震了一下。

  兩顆拳頭大的鐵彈從炮口飛出,拖著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弧線,砸在沙灘上。

  沙子炸開。

  兩道沙柱騰空而起。三四丈高。

  碎沙和石子把前排三個武士的臉打得鮮血淋漓。

  巨響在海岸線上來回彈了七八遍才散乾淨。

  沙灘上。

  安靜了。

  那個矮個子武士嘴還張著,但聲音沒了。

  兩息。

  第一個人扔掉太刀。

  跪了。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像推倒的牌子。

  嘩啦啦一片。

  三四百人齊刷刷跪在沙灘上,額頭杵進沙子裡,開始磕頭。

  磕得又快又狠。

  比草原上的戎狄人還利索。

  有些人連磕了十幾個,額頭磕出血來,混著沙子糊了一臉。還在磕。

  張姜扒著船舷,暈船的勁兒全忘了。

  「這就跪了?」

  她咂吧咂吧嘴。

  「就這?」

  ……

  登陸。

  跳板搭上沙灘。

  長槍兵踩著木板走下來,槍沒拔出皮套。

  火銃手列隊跟上,槍口朝天。

  沒人拔刀,沒人列陣。

  因為用不著。

  沙灘上跪著的東瀛武士們被槍桿撥拉著往一處趕。

  像趕羊。

  有人想抬頭看,槍桿在後腦勺上磕了一下,便又老實了。

  陳遠踩上沙灘。

  靴底碾著細沙,發出嘎吱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海面上的三艘黑漆大船。

  又看了看腳下這片陌生的土地。

  扯了扯肩上的大氅。

  「趙平川。」

  「在。」

  「帶路,石見山。」

  ……

  行軍半日。

  沿著海圖標註的路線深入內陸。

  山道窄,兩側是密林。

  斥候提前探了路,回報說前方三里有伏兵。

  陳遠沒停。

  火銃手以百人為單位交替前進。

  走到山道拐角處。

  兩側林子裡嘩啦一陣響。跳出來百十個人。

  為首的穿了一身看不出顏色的舊甲。

  腰上掛著兩柄刀。

  後面跟著的旗子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家紋。

  當地的大名,小領主。

  他站在山道中間,拔出刀,大喊了一通。

  沒人聽懂。

  陳遠抬了一下下巴。

  前排火銃手端槍。

  「砰——」

  一排槍響。

  子彈從頭頂掠過。

  山道兩側的樹枝被打斷了一片,噼里啪啦往下掉。

  枯葉碎枝落了那領主一頭。

  這大名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排黑洞洞的槍口。


  刀掉了。

  腿軟了。

  一面破布做的白旗從林子裡舉出來。

  抖得跟篩糠似的。

  ……

  石見山,半山腰。

  陳遠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往下看。

  山谷里,灰白色的岩層從泥土中裸露出來。

  紋理清晰。

  銀脈。

  不需要深挖,礦脈幾乎是露天的。

  隨手撿一塊石頭敲開,斷面里夾著一絲一絲亮閃閃的銀線。

  趙平川蹲下來,撿起一塊礦石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手抖了。

  「侯爺,這儲量——」

  「夠了。」陳遠打斷他。

  他轉頭看向山下那片空地。

  三四百個俘虜蹲在那裡。還有攻山時投降的百十號人。加起來五百出頭。

  陳遠語氣平淡:

  「發鎬頭。」

  「讓他們挖。」

  竹片甲被剝掉,太刀被收走。

  五百多個東瀛武士換上了齊州軍下發的粗布短打。

  每人一把鎬頭,一個竹筐。

  火銃手在礦坑四周每隔二十步站一個,槍橫在胸前。

  沒有人解釋規矩。

  也不需要解釋。

  鎬頭落下去,石屑飛濺。

  第一筐礦石被倒進粗煉的石槽。

  一筐,兩筐在……十筐。

  山谷里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從四面湧來。

  銀子從石頭裡被一點一點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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