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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銀河倒灌,棋盤碎了

2026-03-23 08:57:44 作者: 佚名

  一個多月後。

  齊州城內。

  安慶街。

  原先最熱鬧的茶樓被江南商賈包了下來,當作臨時商會。

  門窗緊閉,裡面的氣味不太好聞。

  胖商賈坐在條凳上,綢衫皺成一團,下擺沾了油漬。

  面前的八仙桌上堆著三本帳冊。每一頁翻開都是紅字。

  「生絲,發霉了,七十捆,全廢了。」

  「藥材也不行,受了潮,蟲蛀了一半。」

  「糧食倒是沒壞,可誰買?百姓拿票去官營鋪子領,咱們的米爛在倉里餵耗子。」

  一個瘦高的商賈把算盤往桌上一摔。

  珠子蹦出去兩顆。

  「我帶了一萬三千兩現銀來齊州。」

  「現在手裡只剩四百兩。」

  「四百兩!連僱船回江南都不夠!」

  茶樓里坐了三十多個商賈,沒人說話。

  

  胖商賈把臉埋進手掌里,指縫間漏出一聲悶哼。

  丞相說的好買賣。

  買他娘的。

  ……

  碼頭。

  正午。

  海面上刮著西北風。

  浪不大,一拃來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瞭望塔上的哨兵揉了揉眼睛。

  遠處海平線上,冒出來三個黑點。

  他眯著眼看了半天。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三艘船。

  黑漆船身,黑帆。

  吃水線深得嚇人,船舷兩側的排水孔離海面只剩不到兩尺。

  棧橋上的縴夫停下手裡的活,碼頭上搬貨的苦力直起腰。

  所有人都在看。

  因為那三艘船壓得海水往兩邊涌。

  船頭推開的浪花比去時厚了三倍不止。

  主艦船頭,「陳」字旗被海風扯得筆直。

  纜繩拋上棧橋。

  樁子吃緊,木頭髮出沉悶的吱呀聲,整條棧橋都在抖。

  跳板搭下來。

  輔兵兩人一組,從艙底往外抬箱子。

  木箱,一尺半見方,鐵鎖扣死。

  兩個壯漢抬一隻,走路都打晃。

  第十七隻箱子落地的時候。

  抬箱的輔兵腳下一滑,箱角磕在棧橋的石墩上。

  箱板裂了。

  白花花的東西從裂口裡湧出來。

  銀錠。

  五兩一隻的小元寶,嘩啦啦滾了一地。

  在冬天的日頭底下,亮得扎眼。

  碼頭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苦力蹲下去,撿起一隻銀錠。

  翻過來看底面。成色十足。沒有摻鉛的暗斑。

  他的手在抖。

  一隻,兩隻,十隻。

  地上滾著的銀錠,少說有二三百兩。

  而船上還在往下搬。

  一箱,又一箱,又一箱。

  棧橋快被壓塌了。

  陳遠踩著跳板走下來。

  靴底沾著海鹽的白漬,大氅領口翻了一半,沒整。

  韓秉文從碼頭石階上一路小跑過來。

  官帽歪了,顧不上扶。

  「侯爺!」

  他跑到陳遠跟前,喘了兩口氣,壓著聲音。

  「那幫江南商賈撐不住了。」

  「銀子花光了,貨賣不出去,生絲爛了大半,藥材也廢了。」

  「這幾日天天在商會裡吵,有人已經在當玉佩湊盤纏了。」

  陳遠聽完,嘴角動了一下。


  「開府庫。」

  「拿銀子去,把他們手裡的貨收了。」

  韓秉文眼睛一亮,正要領命。

  「市價的一半。」陳遠補了一句。

  韓秉文愣了一息。

  市價一半。

  那幫商賈當初高價收來的貨,現在按半價被官府兜底,虧多少不用算都知道。

  傾家蕩產四個字都輕了。

  「遵命!」

  三天之內。

  齊州官府的銀車碾過臨安街的石板路,衙役抬著銀箱走進商會。

  銀錠往桌上一擺。

  帳冊往前一推。

  白紙黑字,公平買賣。

  胖商賈看著那個數字。

  臉上沒有憤怒。

  憤怒需要力氣,可他已經沒有了。

  簽字畫押。

  七十捆發霉的生絲,按殘品折價。

  兩百石糧食,半價。

  藥材論斤稱,爛了的不算。

  三十多個江南商賈排著隊簽完。

  出城那天。

  胖商賈身上的綢衫換成了粗布襖子。

  綢衫當了,玉佩當了,連腰上那條鑲銀的皮帶都當了。

  勉強湊夠了雇騾車回江南的錢。

  他站在齊州南門外。

  回頭看了一眼城門樓上的「齊州」二字。

  想罵,然而張了張嘴。

  罵不出來。

  因為從頭到尾,齊州官府沒搶他一文錢,沒抓他一個人。

  人家是按規矩來的。

  你要買,敞開賣給你。

  你要賣,公平價收你的。

  只不過,你進場的時候手裡是銀子,出場的時候手裡是空氣。

  合法。合規。

  卻讓你虧得褲衩都不剩。

  侯府後院。

  葉紫蘇蹲在堂屋的八仙桌前。

  桌上擺著一隻打開的木匣。

  匣子裡鋪著絳紅色的絨布。

  布上躺著四隻小玩意兒。

  一隻銀馬駒,一隻銀撥浪鼓,一隻銀虎頭鈴鐺。一隻銀長命鎖。

  全是純銀打的。

  做工粗獷,稜角沒怎麼磨,一看就是讓礦上的鐵匠順手敲出來的。

  但銀子的成色亮得晃眼。

  葉紫蘇拿起那隻銀撥浪鼓。

  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這、這一隻就得有二兩重吧?」

  她把撥浪鼓舉到陳悅面前晃了晃,小丫頭伸手就抓。

  攥住了,往嘴裡塞。

  「別啃別啃!銀的!」

  葉紫蘇手忙腳亂地搶回來,抬頭看站在門口的陳遠。

  「你給幾個月大的孩子帶純銀玩具?」

  陳遠解著大氅的系帶。

  「順手的事。」

  葉紫蘇張了張嘴。又看了看匣子裡那四件東西。

  撥浪鼓都忘了搖。

  半個月後。

  臨安。

  捷報是用八百里加急送到的。

  隨捷報一起抵達皇城的,還有兩口沉甸甸的銀箱。

  箱子外面貼著紅紙。

  上書「齊州特產,恭呈御前」。

  金鑾殿上。

  老太監展開摺子。

  手抖得厲害,紙頁嘩嘩作響。

  他念完了齊州反擊江南商賈的經過。

  念完了從東海運回的白銀數目。

  最後念到那句淡得不能再淡的話。


  「東海偶得碎銀幾兩,不足掛齒,聊表敬意,懇請聖上笑納。」

  殿內安靜。

  比上次收到北疆大捷時還安靜。

  柴啟坐在龍椅上。

  看著面前兩口沉甸甸的銀箱。

  指節捏的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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