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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齊州改制,新路第一步

2026-03-24 11:01:27 作者: 佚名

  清晨。

  陽光越過侯府高牆,照在青石板上。

  葉紫蘇坐在西院的矮杌子上,右手握著那個純銀打造的撥浪鼓。

  手腕發力,左右搖晃。

  「咚,咚,咚。」

  聲音發悶,沒有木製撥浪鼓的清脆。

  葉紫蘇搖了五六下,動作就慢了下來,手腕墜得發沉。

  「這什麼破玩意。」

  葉紫蘇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把銀撥浪鼓往石桌上一擱,金屬與石頭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陳悅坐在鋪著軟墊的地上,六個月大的小丫頭穿著紅肚兜,兩隻短胖的手在空中胡亂抓撓。

  她盯著桌上的銀疙瘩,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叫聲,身子往前探,想去夠。

  葉紫蘇伸手點了一下女兒的額頭。

  「別看了。你爹就是個俗人。除了打仗,就是搬銀子。」

  葉清嫵端著一盆熱水從廂房走出來。

  她聽見葉紫蘇的抱怨,把銅盆放在木架上。

  「侯爺送的東西,莫要亂說。」

  葉清嫵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溫度。

  葉紫蘇撇撇嘴。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軍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

  陳遠跨進月洞門,穿著玄色常服,沒披甲。

  他看了看桌上的銀撥浪鼓,又看了看地上的陳悅。

  「嫌沉?」

  陳遠問。

  「能不沉嗎?二兩純銀。」

  葉紫蘇把陳悅抱起來,「搖一會胳膊就抽筋。」

  陳遠沒接茬,他走到水盆前,挽起袖子洗手。

  「收拾一下。」

  陳遠拿毛巾擦乾手。

  「去哪?」

  葉紫蘇問。

  「去府衙。」

  陳遠把毛巾搭回架子,「開倉,發錢。」

  齊州府衙,議事廳。

  今日的氣氛截然不同,沒有刀劍出鞘的緊繃,也沒有糧草告急的愁雲。

  每個人臉上都透著紅光。

  陳遠端坐在主位。

  寬大的桌案上,沒有沙盤,沒有地圖,只有三摞裝訂整齊的紙冊,紙面泛黃,墨跡嶄新。

  韓秉文,程懷恩,趙平川一眾文武官員分列兩側,站得筆直。

  陳遠伸出食指,在桌面叩了兩下。

  大廳里最後一絲聲響也消失了。

  「齊州府衙,即日起改制。」

  陳遠的第一句話不響,卻讓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大廳里響起一陣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官員們互相交換著眼神。

  陳遠拿起最上面一摞紙冊,遞給旁邊的侍衛。

  侍衛捧著紙冊,發給左側的文官。

  韓秉文拿到一冊。

  封皮上寫著三個大字:工業局。

  他翻開第一頁,滿篇的陌生詞彙,高爐,流水線,標準化尺寸。

  韓秉文抬起頭,眼神里全是茫然。

  「侯爺,這『工業局』三個字連在一起,究竟是何衙門?」

  陳遠靠在椅背上。

  「工業局,統管全州鐵坊,礦山,造船廠,火器營後勤。」

  陳遠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兩摞紙冊。

  「建設局,統管修橋,鋪路,水利,城防。」

  「商務局,統管商稅,物價,貨幣流通,對外貿易。」

  大廳里只剩下翻動紙頁的聲音。

  傳統的六部建制被徹底打碎,那些傳承百年的官場規矩,被陳遠一腳踢開。

  幾個老官員嘴唇動了動,本想引經據典,可手摸到袖子裡剛領到的雙倍俸祿,又把話咽了回去。

  陳遠不給他們思索的餘地,直接點名。


  「趙平川。」

  「在!」

  趙平川跨出隊列。

  「調任工業局主事。」

  「韓秉文。」

  「下官在。」

  「兼任商務局主事。」

  「程懷恩。」

  「下官在!」

  程懷恩大聲回應。

  「兼任建設局主事。」

  幾塊新制好的木牌發了下去,木質堅硬,上面烙著新衙門的名字,是燙金的大字。

  人事任命結束,便進入了正題。

  陳遠看向程懷恩。

  「程大人,建設局的第一件事。」

  程懷恩雙手抱拳,挺直腰板。

  「請侯爺吩咐。」

  「修路。」

  陳遠語調平直,「從齊州城南門開始,主幹道向四周縣城輻射。全部鋪設水泥路。雙向四馬車寬。」

  程懷恩聽到「修路」兩個字,膝蓋先是一軟。

  他主管齊州民生多年,太清楚修路是個什麼樣的無底洞。

  更何況是鋪設水泥。

  那種灰白色的粉末,之前只用來修補城牆和炮台,煅燒石灰,黏土和礦渣,耗費巨大。

  如今要鋪滿全州主幹道。

  「侯爺!」

  程懷恩下意識地彎腰,雙手前伸,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看樣子就要開口訴苦。

  「這全境修路,耗費的人力物力乃是天文數字。咱們齊州的府庫……」

  他的話堵在喉嚨里。

  半個月前碼頭上的景象撞入了他的腦海。

  那幾百個砸碎了棧橋石墩的鐵皮木箱。

  那從裂縫裡湧出來的白花花的銀錠。

  那堆滿三大間庫房,晃得人睜不開眼的東瀛白銀。

  程懷恩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把後半句「空虛無比」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直起身的動作有些不自然,那本要彎腰訴苦的姿態,半路變成了一個九十度的深揖。

  「咱們齊州的府庫……充盈得很!修路之事,下官這就去辦!」

  周圍幾個武將低下頭,肩膀抖動,都在憋著笑。

  韓秉文拿著那塊「商務局」的木牌,手心全是汗。

  他看著主位上的陳遠。

  這個男人打贏了仗,賺回了錢,現在,他要用這些錢,把齊州翻個底朝天。

  「水泥坊擴建十倍。」

  陳遠繼續下令,「招募流民,按日結錢。不強制服役,只花錢僱傭。」

  大廳內齊齊躬身。

  「遵命!」

  面對這潑天財富砸下的宏圖,再無人開口,再無半句異議。

  半月後,齊州城南門外。

  黃土路基已經被石碾子壓實,寬度足有四輛馬車並行。

  幾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在工地上忙碌,汗水混著灰塵,在脊背上衝出一條條泥溝。

  他們推著獨輪車,在攪拌池和路基之間來回穿梭。

  車裡裝滿灰白色的泥漿。

  工頭站在高處的土包上,手裡揮著一面紅旗。

  「倒!」

  十幾輛推車同時翻轉,泥漿傾瀉在夯實的路基上。

  泥瓦匠拿著長條木板,踩在泥漿邊緣,用力刮平。

  城門兩側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齊州人沒見過這種陣仗。

  「這灰泥巴能走車?」

  一個老漢磕著旱菸袋,直搖頭。

  「你懂什麼。」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反駁,「城牆上那個新炮台就是這玩意糊的。幹了之後堅硬無比,鐵錘都砸不出一道白印子。」

  葉紫蘇也站在人群里。


  她換了身蔥綠色的窄袖短衫,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懷裡抱著陳悅。

  「悅悅你看,他們在和泥巴。」

  葉紫蘇指著前方。

  陳悅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那些灰白色的泥漿,嘴裡吐著泡泡。

  葉紫蘇看得入神,她覺得那些泥瓦匠把泥漿抹平的動作,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順暢感。

  她抱著孩子往前擠了擠,站到了路基邊緣。

  懷裡的小丫頭忽然扭動身子。

  六個月大的孩子,力氣大得出奇。

  陳悅手腳並用,從葉紫蘇懷裡掙脫,雙腳落地。

  小短腿一倒騰,搖搖晃晃地衝著那片剛抹平,還沒幹透的水泥路面走去。

  葉紫蘇反應過來的時候,陳悅已經邁出去了。

  「哎!別去!」

  葉紫蘇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吧唧。

  陳悅一腳踩進水泥里。

  灰白色的泥漿沒過她的小布鞋。

  她覺得好玩,咯咯笑著,又往前邁了一步。

  吧唧。

  平整的水泥面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小腳印。

  工頭轉過頭看見這一幕,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剛想破口大罵,看清那是侯府的千金,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葉紫蘇趕緊跑過去,一把將陳悅拎出來。

  小丫頭的鞋子上沾滿了灰泥,還在半空中蹬腿。

  「完了完了,這下闖禍了。」

  葉紫蘇看著那串破壞了平整路面的腳印,心虛地往後退。

  馬蹄聲響起。

  陳遠騎著灰鬃馬,帶著胡嚴從城門方向過來,他今日來巡視工地。

  百姓紛紛讓開一條路。

  陳遠勒住馬韁。

  他看見了站在路邊的葉紫蘇,還有她手裡拎著的滿腳泥的陳悅。

  再看看那片剛鋪好的水泥地,一串小腳印斜斜地印在正中間,破壞了那片來之不易的平整。

  工頭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跪在地上。

  「侯爺恕罪!小人這就讓人重新抹平!」

  葉紫蘇低著頭,不敢看陳遠。

  陳遠翻身下馬,把馬鞭丟給胡嚴。

  他走到那串腳印前,蹲下身。

  腳印很小,只有半個巴掌大,深淺不一,邊緣的泥漿還在往裡滲。

  陳遠站起身。

  「不用抹平。」

  陳遠說。

  工頭愣住,抬起頭看著陳遠。

  陳遠指著那串腳印。

  「拿個木框,把這塊圈起來。幹了之後,刻上今天的日子。」

  周遭的議論聲都停了。

  陳遠轉過頭,看著葉紫蘇懷裡那個還在吐泡泡的小丫頭。

  他走過去,伸手捏了捏陳悅沾著泥的臉蛋,聲音不高不低。

  「留著吧。算齊州新路的第一步。」

  短暫的寂靜過後,人群里傳出笑聲,那笑聲爽朗,帶著暖意,很快連成了一片。

  工頭從地上爬起來,連聲應諾,轉身跑去叫人找木條。

  胡嚴在旁邊扯著嗓子大吼:「都聽見沒!侯爺說了,這是第一步!都給老子好好干!」

  陳遠從葉紫蘇手裡接過陳悅。

  小丫頭順勢抱住他的脖子,把沾了泥的鞋底蹭在他的玄色常服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印子。

  陳遠沒管那道泥印,他單手抱著女兒,站在那條未乾的水泥路前。

  道路筆直,一直延伸向遠方。

  齊州,正在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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